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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一出,犹如在一锅滚烫的热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整个会场瞬间沸腾了。

  民用水泥的独家专卖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未来的一年里,整个温州府的建筑行当,都将由中标者一个人说了算!

  这已经不是一本万利了,这简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前排那几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大掌柜,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规矩讲完了,现在,招标开始。”

  陆明渊淡淡地说完,便转身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茶盏,不再言语。

  裴文忠大步走到台前,手中拿着一面铜锣。

  “温州府第一期城防修补工程,底价,十万两白银!”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

  “开始!”

  “当!”

  铜锣声重重敲响。

  “十一万两!”几乎是锣声刚落,赵老板便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但他就是想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留下自己的声音。

  “十五万两!”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直接将价格拔高了四万两。

  出声的是一个来自苏州的绸缎商人,他挑衅地看了一眼赵老板。

  “二十万两。”

  还没等苏州商人得意多久,前排的一位老者淡淡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会场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二十万两,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商人的心理底线。毕竟,这不仅是买特许权,还要承担修城墙的巨大成本。

  “二十五万两!”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来自另一位大掌柜。

  价格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攀升。

  “三十万两!”

  “三十五万两!”

  ……

  陆明渊坐在高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的历史告诉他,资本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润空间,他们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散乱的资本,通过“招标”这种手段,强行捏合在一起,变成大乾王朝抵御外侮的坚固城墙。

  “五十万两!”

  当价格突破五十万两的大关时,会场内已经只剩下三个人在竞价。

  这三个人,皆是来自浙江本土的巨头,背后都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疯狂。

  “六十万两!”

  坐在最中间,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个中年胖子,突然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极其奢华的蜀锦长袍,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玉扳指。

  此人,便是浙江府有名的巨贾,号称“半城金”的沈万隆。

  他不仅财力雄厚,更与浙江的几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老板出价六十万两!”裴文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六十万两白银,这几乎相当于大乾王朝一个富庶大县十年的赋税!

  另外两名竞价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地坐了下去。

  他们虽然也有钱,但若是再往上加,恐怕就要伤筋动骨了。

  “六十万两,第一次!”

  “六十万两,第二次!”

  沈万隆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利用这一年的专卖权,将这六十万两成倍地赚回来。

  就在裴文忠准备敲响第三次铜锣的时候。

  沈万隆突然再次开口了。

  “慢着!”

  全场愕然,纷纷看向沈万隆,不知道这位财神爷又要唱哪一出。

  沈万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台上的陆明渊。

  “伯爵大人,草民沈万隆,愿出价八十万两白银!”

  “轰!”

  全场哗然。

  自己给自己加价二十万两?这沈万隆莫非是疯了不成?

  陆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茶盏,看着沈万隆,淡淡地问道:“沈老板,你这是何意?”

  沈万隆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草民不仅愿出八十万两白银,更愿承担此次城防工程所有的劳役和辅料开销!”

  “草民只有一个请求!”

  “说。”陆明渊吐出一个字。

  “草民恳请伯爵大人,赐予草民‘镇海司协理商办’的头衔!”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老板和孙老板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般。

  这沈万隆,好大的胃口!好深的算计!

  他花八十万两,买的根本不是什么专卖权,他买的是官家身份,买的是镇海司这把全天下最锋利的保护伞!

  只要有了“协理商办”这个名头,他沈万隆在江商界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甚至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陆明渊看着跪在下方的沈万隆,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

  有了这个名头,沈万隆就彻彻底底地绑在了镇海司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日若朝廷有人想要动镇海司的产业,沈万隆和他背后的浙江商帮,就是第一道挡箭牌。

  “沈万隆。”陆明渊缓缓站起身。

  “草民在!”

  “你的条件,本官准了。”

  “自今日起,你便是温州府城防修补工程的总营造,亦是镇海司海贸清吏司的协理商办。”

  “但你给本官记住,这城墙若有半分差池,本官诛你九族!”

  陆明渊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让沈万隆浑身一颤,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狂喜。

  “草民叩谢伯爵大人天恩!草民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当!”

  裴文忠手中的铜锣重重敲响。

  一锤定音。

  这场注定要载入大乾王朝商业史册的招标会,落下了帷幕。

  商贾们神色各异地散去,有人懊恼,有人嫉妒,也有人开始暗中谋划如何去巴结这位新晋的“协理商办”。

  高台上,陆明渊重新坐下,目光深邃。

  “大人,八十万两啊……”裴文忠走到陆明渊身边,声音还在发飘。

  “有了这笔银子,千机院那边不仅可以扩大水泥的产能,连新式火炮的研发经费都有着落了!”

  陆明渊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血沁竹心佩”。

  这玉佩触手温润,却带着一丝凉意。

  “文忠,银子是好东西,但也是催命符。”

  陆明渊抬起头,看向北方苍茫的天空。

  “温州府的动静这么大,京城那位万岁爷,还有严阁老,恐怕早就收到了密报。”

  “这八十万两,只是我们用来加固堡垒的砖石。”

  “真正的狂风骤雨,还在后面。”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道索要水泥配方的圣旨,正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马,穿过重重驿站,向着温州府疾驰而来。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那个隐藏在帷幕后的顶级权谋家,终于要对他这个十二岁的少年,伸出试探的手了。

  陆明渊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他不仅要护住配方,还要借着这次机会,在朝堂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下属于自己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