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豢养私兵这件事,乃是绝密。

  绝对不会因为孟家人是姻亲,就将此事告知。

  更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就达成共识。

  这需要极大的信任和利益捆绑。

  孟家早在吴莲进门前,就已经向端王效忠,并获取信任了。

  吴莲嫁进孟家,会让他们之间的连接,更为紧密。

  所以母亲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阻碍,更是风险。

  孟瑶眼底泛着猩红。

  与她杀死孟德庆那日的眼神一模一样。

  宋岫白敏锐的发现不对。

  一下握住孟瑶的手:“瑶儿,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还未证实。”

  他的声音温润,

  化去了孟瑶眼中的痛苦之色。

  她清醒了过来,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宋岫白见她终于好转,便准备把长随宋金叫进来,却被孟瑶摁住。

  “表哥,此事太过危险,你的背后是整个宋家,稍有不慎便会招致灭门之灾,不如交给我来处理。”孟瑶说。

  宋岫白看着她,微微一笑:“方才庶务一事上,还愿意听我的安排,怎么这才转眼功夫,就又变了心思?”

  他说道:“端王已经将手伸进了宋家,不管我是否追查,结果都是一样。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看着你冲锋陷阵。”

  孟瑶沉默了。

  宋岫白将宋金喊了进来,让他继续追查北地铁矿之事。

  又与孟瑶商议接下来的细节。

  孟家人谋算许久,想要的不只是富贵,还有权势!

  上一世,楚墨渊被册封为太子后不久,端王府全府被灭。

  接着,孟柔成了太子妃。

  孟家人如此左右逢源,目的没有达到前,孟良平怎么会愿意在牢中等死?

  孟家帮端王府豢养私兵之事。

  此刻,也许是孟良平的救命稻草。

  孟瑶心里有了打算:

  若她与表兄所有的设想都是真的。

  孟良平一定会向端王府求救。

  有了目标,便不难追溯足迹。

  当下,她便命青鸾和刘念,分别带人盯守孟家和端王府。

  布置完这些。

  天已经黑了。

  见孟瑶神色不虞,宋岫白便主动留下来,陪她一起用完晚膳。

  直到这时,孟瑶才知道。

  宋岫白一回京便直接来了郡主府,至今还未归家。

  她心头坠坠的。

  表兄的好,上一世她已经亲眼见证。

  他死得悄无声息,却在她心中轰轰烈烈。

  而这辈子。

  他一直温润淡薄,却让她心里的伤口,逐渐不再痛苦。

  ……

  晚饭过后,她送走了宋岫白。

  回想着下午得来的一切消息。

  走回院子时,却发现楚墨渊正站在树下。

  他一身玄色,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浓郁。

  右手被厚厚的纱布缠着,似乎又受了伤。

  “这是……又要去哪里演苦肉计?”她冷冷的问。

  楚墨渊心头一阵刺痛。

  宋岫白出现在承晖大街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

  忍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还是想要来见她。

  他是在孟瑶送宋岫白出门时来的。

  虽然是夜晚,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少女眼神中的明亮之色。

  她笑着挥手。

  糯糯的跟宋岫白告别。

  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亲昵与不舍。

  而绝非此刻看他时的冰冷。

  他知道她在嘲讽自己。

  并未回答。

  而是缓缓道:“我做了一个梦。”

  昨晚,他在清潭边呆到了凌晨。

  回府时已经分不清是清醒还是梦中。

  他看见一个女子正在受刑——水滴之刑。

  她的痛苦哀嚎。

  每一声都像是在撕裂他的心。

  他又陷入了梦魇。

  还是沈砚之唤醒了他。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看见那女子的脸。

  但他知道,那人一定是孟瑶。

  他站在她的面前,忍着心底的痛楚,将梦魇说完。

  然后问道:“阿瑶,那个人是你吗?”

  孟瑶微怔。

  重生是她的秘密,从未对人说出口。

  但楚墨渊,似乎知道了。

  她心底有了答案:“是孟柔告诉你的?”

  楚墨渊点了点头。

  孟瑶明白,孟柔果然重生了。

  从灵妙庵回来后的孟柔,不再莽撞,处事稳妥周详,忍辱负重。

  甚至冒着毁容的风险,救下宿阳县主,挽回了先前跌至谷底的名声。

  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

  而当听见她将紫鸢叫做阿紫时。

  孟瑶心里的怀疑便有了方向。

  后来,当跟踪孟柔的人回来告诉她。

  孟柔去百草轩,执意购买百草轩中没有的“舒痕膏”。

  她便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因为她记得:

  上一世,孟柔曾经在她面前炫耀太子宠爱时说过。

  “我的手只是磕破一点油皮,殿下就慌忙派人从百草轩为我寻来了舒痕膏,生怕我留下疤痕,心里难过……”

  “听说这药十分神奇,像长姐你这样伤痕斑斑的脸,都能恢复如初呢。”

  所以,听说孟柔在百草轩外失魂落魄时。

  孟瑶知道,孟柔也回来了。

  孟德庆死后,孟柔失踪。

  孟家几乎找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都没有结果。

  甚至还去永和宫打探下落。

  孟瑶便猜测。

  孟柔应该落入了楚墨渊的手中。

  孟家人不会无缘无故去永和宫。

  孟柔失踪前,一定与江敏有所勾连。

  想到这一世比上一世多出来的法相寺刺杀。

  江敏对楚墨渊突如其来的杀意,只能与孟柔有关。

  她能想通孟柔和江敏之间的关联。

  而楚墨渊说过,他在宫中埋有耳目,这件事自然也瞒不住他。

  所以,孟柔失踪。

  只能与楚墨渊有关。

  如今,再听到他的问题。

  她便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

  毕竟,这一世的她与上一世有如此大的区别,孟柔定然能猜出来她也是重生的。

  她看着楚墨渊,淡淡一笑:“对于殿下而言,那只是一个梦魇。对我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过往,那种时刻被死亡环绕,但又求死不得的恐惧,至今回想起来,还会让我不寒而栗。”

  “殿下从魏国带回的酷刑,的确效果惊人。”她说。

  楚墨渊的脸色发白。

  “我先前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对我心生厌恶,如今终于明白了。”他向孟瑶走来。

  他站在她的面前,解下腰间的佩剑,递到她的手中:“你可以杀了我,为那个无辜受难的阿瑶,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