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摇曳,一切都被黑夜浸透。

  楚墨渊站在孟瑶面前。

  他今日佩戴的,是名震楚国的名剑——“铮鸣”。

  这把剑是他八岁那年,皇帝命楚国第一铸剑师亲自铸造,削铁如泥,锋芒绝世。

  他去魏国为质时,将这把剑留在了楚国。

  回国后,因为要装作心智不全,所以也从未在人前佩戴过此剑。

  今夜,他将铮鸣剑交到孟瑶手中。

  剑很重。

  沉甸甸的,压在孟瑶的掌心。

  她抬起头看向楚墨渊:“殿下既然抓走了孟柔,知晓了我的秘密,就应当知道我要做什么。”

  “杀你,对我要做的事毫无帮助。”她将铮鸣扔了回去。

  “若我死了,能让你卸下对我的心头之恨呢?”楚墨渊说。

  他希望孟瑶在他面前时,还是那个狡黠机敏的小狐狸。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尽管站在他的面前,却因隔着一世仇怨,而变得陌生又冰冷。

  孟瑶看着他,唇角忽然弯起一抹冷笑:“殿下与我交过手,应当知道我杀不了你。而你深耕布局多年,根基稳固,你所谋算的东西,我亦无法撼动半分。既然如此,我恨与不恨,重要吗?”

  “当然重要。”楚墨渊几乎脱口而出。

  “为什么?”孟瑶问。

  楚墨渊一时怔住。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发现了孟瑶不对劲之后。

  他的心绪便一寸寸被她牵动。

  越是挖掘出更多的真相,他的心越发紧绷起来。

  他不希望她再受伤,不希望她再心痛。

  但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呢?

  孟瑶眯着看他:“我与殿下不过是略有交情,如今不过是因赐婚之事被暂时捆绑在一起,一旦我除掉江贵妃后,便会与殿下退婚,届到那时,你我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牵连。”

  “你要退婚?”楚墨渊问。

  “这是自然,殿下不会在知道前世因果之后,还以为我会履行婚约吧?”孟瑶冷笑道,“即便是当日,我逼着殿下去求圣旨赐婚,也只是为了杀江敏而已。”

  原本,她对婚约之事不甚在意。

  在楚墨渊恢复神智前,兴许真的会如她所说一般,去一块封地,做一个富贵闲人。

  一边闲云野鹤的生活,一边锤炼她的百人卫队。

  待五年后,楚墨渊恢复神智,成为太子。

  她便可以与他达成交易,她助他登上皇位,他送她重返军营。

  届时婚约解除。

  他成为一代帝王,她享受她的戎马人生。

  只是没想到。

  楚墨渊却成了这件事中最大的变数。

  “父皇不会同意的,赐婚不是儿戏。”楚墨渊说。

  孟瑶说:“此事不劳殿下费心,我自会去寻其他机会。”

  就在今天下午,她似乎找到了新的机会。

  楚墨渊眸色发暗。

  “阿瑶,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为何不能共同联手?”楚墨渊道,“我的承诺一直都在,我和我手中的一切,都可以助你倾覆孟家,除掉江敏。”

  孟瑶眉目一顿:“殿下又在诱惑我?”

  “是。”楚墨渊眸色沉沉,直视她的眼睛,“阿瑶,你心里的仇,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要除江敏,这点你我目标一致,我可以为你设局;你要灭孟家,我可以为你借势,有我在你身边,可以助你走得更快、更狠、更稳。”

  他缓缓走近,低声道:“你若恨我,便当我是一把剑。剑锋握在你手里,斩谁,取决于你。”

  孟瑶冷声道:“殿下未必把自己说的太好用了!”

  “信与不信,在你。”楚墨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宋岫白虽能助你,但他毕竟没有官身,无法深入官场势力之中。孟良平吃空饷十几年,父皇震怒却没有当场将他斩杀,是在顾虑是他旧日的功劳,也在试探武将们的看法。若有人在此时以功劳为由求情,结果未必能如你所愿。”

  “官场势力复杂,宫中和宗室更是盘根错节。阿瑶,我可以助你,为你推开阻在前方的所有人。”

  “你也不用担心我中途退缩,因为这些,亦是我的目标。”

  楚墨渊一点一点说完。

  孟瑶沉默了。

  她承认,他的这番话,实实在在刺中了她的心思——

  端王府。

  孟家若真的与端王府勾连。

  她若要复仇,定然也要将端王府连根拔起。

  可端王是皇帝的亲弟弟。

  皇帝看重手足之情。

  从他如何对待端王和凌阳长公主,便可窥见一斑。

  凌阳长公主的府邸堪比皇子府。

  而端王,不仅拥有楚国最大的一块封地,人还一直留在京城,享受一切便利和供奉。

  凭她与表兄二人,想要撼动端王并不容易。

  而端王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闹出这番动静,心性手段也绝非一般藩王可比。

  无人知道他的触手有多长。

  根基有多深。

  但若与楚墨渊联手,在对局之中加入他的势力,似乎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见她不语。

  楚墨渊知道她心动了。

  “阿瑶,可愿意让我试一试?”他循循善诱。

  孟瑶抬起头看他。

  “让我想想。”

  简短的答复,却让楚墨渊心底生出一股久违的喜悦。

  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

  孟瑶眯了眯眼:“眼下倒是真的有件事,不知道殿下能否帮忙。”

  楚墨渊笑了。

  他看见了熟悉的,正在算计的眼神。

  “阿瑶请讲。”他说。

  “祖父在牢中凄苦,死期将至,想必他有许多话要对父亲说……我想让他,成功向外传递消息。”孟瑶说。

  孟良平只要有动作,就能试探出端王府与孟家之间的关系。

  楚墨渊没有问她原因,而是当即应下。

  “多谢殿下。”孟瑶说。

  “阿瑶与我,不必如此客气。”

  这一刻,连日来的苦闷消散不见。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绪为何这么容易被她牵动。

  但既然得到了她的答复。

  其他的……

  都不重要了。

  ……

  离开郡主府时,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但下一刻。

  他迎上了刘念的剑锋。

  刘念冷冷的看他:“堂堂皇长子殿下,成日装疯卖傻还不够,如今竟还能做出翻人墙头的下作之事,真是可笑。”

  楚墨渊看出他眼中的敌意。

  但他不以为意,手指微微用力,拨开剑尖:“皇长子府的墙头,随时等待刘护卫来翻。”

  刘念皱眉:“你这是何意?”

  “阿瑶已与本宫合作,今后往传递消息之事,少不得要刘护卫出马。”

  刘念眼神一暗:“郡主名讳,岂是你能随意叫的?”

  楚墨渊笑道:“阿瑶与本宫是未婚夫妻,称呼亲昵有何不可?”

  只要还没退婚,他就是阿瑶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