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孟瑶心头始终有个疑问。

  孟家消失的那些钱,到底去了哪。

  今日表兄带来的消息,似乎让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

  端王不会无缘无故在外祖家安插钉子。

  宋家向来只知经商,从不插手朝堂政事,唯一能让端王觊觎的,唯有万贯家财。

  所以,端王要的就是钱!

  既然,他的目标如此明确……

  孟家这些年消失的十几万两,会不会也进了端王的口袋?

  孟良平年年吃军中的空饷。

  姜老太太搜刮三房半数以上的束修。

  孟怀一窃取妻子的嫁妆。

  这些银子,除了流向端王府,她想不出第二个去处。

  再加上端王妃对吴莲的态度,也曾经让孟瑶百思不得其解。

  吴莲只是端王妃的庶妹。

  但却能得到她的庇护,甚至为了帮吴莲除掉孟瑶,动用近百位府兵出手。

  如今在想来,便觉得合理了。

  妻妹一家想方设法为端王赚银子。

  所以,端王自然会对王妃和孟家有求必应。

  调动府兵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晓,明知此举会带来风险,他也全力支持。

  甚至,默认她们调用训练有素的精兵。

  一切,都通了。

  孟瑶心头一冷,当即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表兄。

  宋岫白原本清淡的眉眼间,笼上了一层暗色。

  在北地时,宋岫白知道付渝与端王的勾连时,便已经猜到对方所图谋的,是宋家的家财。

  他出身商贾世家,对此事十分敏感。

  当时他心中所存的,只是对端王的不屑与恼怒。

  可方才听完瑶儿的分析,他的心头不免笼上一层恨意。

  他没想到,孟家人竟然敢倾吞姑母的嫁妆!

  他们怎么能做到如此无情,又如此无耻。

  当年,若没有宋家相助,孟家只怕早已从世上除名。

  可他们竟然如此对待姑母,以及姑母留下的女儿!

  他不敢想,若是瑶儿没有立下大功,没有郡主的身份和陛下的信任。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及笄礼上,他亲眼见证孟家家主、瑶儿的祖父要将她置于死地。

  如今,又知道孟家人早就开始布局,在算计整个宋家,谋夺他们的家产。

  想到孟良平先前的手段。

  若那个叫付渝的人出手,定然不是小打小闹的陷害。

  端王要宋家的钱。

  就一定会给宋家扣上抄家灭门之祸。

  瑶儿也会因宋家外孙女的身份,被株连。

  孟家人,压根没有想让宋家的骨肉活下去。

  而端王则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他眼神晦暗:“一个王爷,有了天下最大的一块封地。却还需要利用姻亲暗中赚取钱财,他要这么多的钱,用来做什么?”

  孟瑶也在想这件事。

  她想起端王妃在如意居兴风作浪后,她冒充端王府兵,趁夜殴打礼部尚书之事……

  那件事,以端王妃被废终结。

  端王待王妃情深意重,这在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而如今,又知道端王妃是端王获取孟家钱财的桥梁。

  她是一个如此不可或缺之人,却在那件事上,被端王毫不犹豫地推出,以平息陛下的怒火。

  只能说明,端王极怕皇帝继续追查府兵下落。

  他是不是担心……陛下会查出其他线索?

  她心中有了念头。

  看向宋岫白:“端王,是不是在养私兵?”

  只有他真的在养兵,才会惧怕陛下追查府兵之事。

  宋岫白眉眼沉沉,他说出自己在北地的又一个发现:“我在北地时,发现了铁矿的痕迹。”

  他幼年时曾随宋湛在外游历,见过官营的铁局。

  铁是打造兵器最重要的材料。

  在楚国,铁是管制材料,严禁私人开采。

  民间的铁铺,每铸一把用具,都需要登记在册,定期上交给官府查验。

  铁局为了防止铁矿被私盗,设下严密的管制。

  这次他在北地见到的矿洞,虽然藏在山中,行踪隐秘。

  但周边管制,却与铁局的布置有相似之处。

  宋岫白说完自己的发现,更加肯定了孟瑶的猜测是对的。

  端王的确是在养私兵。

  养兵不仅需要武器,还需要钱,大量的钱。

  孟家提供的银钱,可以供养端王手下近万数私兵。

  但这些还不够。

  楚国京城中,内城禁军有两万人。

  守卫京城的巡防营约三万余人。

  京城的近卫营,有十万人之众,且多是精兵良将。

  若端王真的豢养私兵,准备谋反,还需要大量的银钱供养。

  所以,他们才要谋夺宋家的万贯家财。

  孟瑶的心头升起一丝冷意。

  若一切的设想都是真的,孟家又是什么时候与端王勾连在一起的呢?

  “孟良平从十二年前开始吃空饷,姜老太太也是十二年前开始算计三房。”她的眼底泛出一丝猩红,“十二年前,我母亲去世,嫁妆落在孟家人手中。也是在那一年,端王妃的庶妹吴莲嫁入孟家。”

  “所以,从吴莲进门那一日起,他们就已经开始帮着端王豢养私兵了。”孟瑶咬着牙说完。

  她的指尖泛白,面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那是因为愤怒而变色。

  她闭了闭眼,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说:“我娘,也许不是病逝。”

  她的声音发抖,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那时她虽然年少,但也知道母亲身子一向很好。

  内宅有宋嬷嬷精心照顾,近身服侍的也都是妥帖之人。

  外面事务有源叔操持,从来不用母亲费心。

  那些年,母亲几乎从未遇到糟心事。

  直到孟怀一与吴莲之事被母亲撞破。

  她大病一场。

  姜老太太对她说,京城的官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怎么会只守着一个女人。

  且她嫁给孟怀一多年,只生下一个女儿,就算孟怀一纳妾,也是应当。

  何况那吴莲不要名分,自愿跟在孟怀一身边,不会入府与她争什么,她怎么还不知足。

  从此以后,母亲开始郁郁寡欢。

  半年后便病故了。

  之后不久,吴莲挺着九个月的孕肚入府。

  从此成了孟家的当家主母,掌管中馈,赶走了宋家所有的下人。

  将母亲的嫁妆,牢牢攥在孟家手中。

  母亲,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