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静观其变

  此刻,兰儿的心如同油锅上的蚂蚁。

  苏杳杳依旧在喃喃自语,小眉头直皱,时不时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向谢景修,像是在抚去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马车很快行驶到通往京城的官道。

  只是这一路邵阳都捏一把汗,往日这个时间点,市集都是人声鼎沸。

  回京又必须经过这么一段市集。

  若是在往日,市集上早已呜呜泱泱,人头攒动,马车想要通过定要费不少功夫。

  可今日,行驶至近前。

  市集却显得异常清冷,街道两旁的摊位都稀稀拉拉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这一路,便畅通无比。

  无疑加快了回京的速度。

  邵阳心中虽也掠过一丝疑虑,但救人心切,此刻也顾不得多想。

  只将马鞭挥得更急,驱使着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全速奔驰。

  马车内,依旧颠簸。

  兰儿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因为她注意到身边的苏杳杳有些不对劲。

  小家伙不仅是喃喃自语……就连那按着谢景修腹部的小手都在微微颤抖。

  细腻的额头上,分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原本红润的小脸也显得有些煞白,还有那小胸膛更是起伏的厉害。

  苏杳杳行为这般怪异,就好像在和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做抗争。

  兰儿能想到的。

  便是苏杳杳被太子骤然昏厥的样子吓坏了,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下意识的颤声,对邵阳叮嘱道:“邵公子,快些……苏小姐许是惊着了。”

  邵阳闻言,抢过马车夫手中的另一根马鞭。

  下一秒,兰儿就感觉到马车内更颠簸了。

  待适应了马车的颠簸,兰儿就忙着取出手帕,轻轻给苏杳杳擦拭额角的汗珠。

  声音放的格外轻柔,“苏小姐,莫要太过伤心……也别累坏了自己,让奴婢来伺候殿下就好。”

  即使听到安慰的话,小团子也抿嘴着不愿撒手。

  兰儿见了,心中更内疚了几分。

  “殿下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她知晓再多的安慰,眼下杳杳都是听不进去的。

  索性不再叨扰,而是瘦削的身子把两人护在身下,担心他们磕着碰着。

  直到这时。

  苏杳杳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带着明显的疲惫之色,但还是能看出她内心救太子哥哥的坚定。

  兰儿见了,哪还忍心和她对视下去?

  只是自顾自的忙活收拾周围散落下来的物品,不再言语。

  苏杳杳看着兰儿姐姐,也知她心中不好受。

  小嘴瘪了瘪,似乎想哭……却又努力忍住了。

  片刻。

  用奶声却又异常认真坚定的语气,结结巴巴的说,“兰儿姐姐……杳杳不累。”

  她说着,按在谢景修小腹上的小手更紧了些,

  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透过层层衣物,传递了进去。

  让本来脸色青紫的谢景修,嘴唇都染上了几丝血色。

  “杳杳……杳杳会好好保护太子哥哥哒!黑漆漆……杳杳可不怕它……”

  听到回应的兰儿本就惊讶。

  抬眸看向小团子,她已然是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小胳膊一颤一颤的。

  尤其是听到她要保护太子殿下,兰儿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马车在邵阳的拼命驱赶下,竟比去时快了将近一半的时辰,便抵达了宫门。

  侍卫远远瞧见东宫的马车。

  心知有异,早已提前打开宫门,并派人飞报内庭。

  待马车进宫,停在储秀宫前。

  邵阳来不及等马车停稳,便飞身跃下。

  一把掀开马车帘,迅速把谢景修背起朝着寝宫而去。

  兰儿虽已力竭,却也急忙抱着脸色苍白的却还强撑着的苏杳杳下了车。

  脚步踉跄的跟在后头。

  一行人,几乎是冲着进了储秀宫寝宫。

  寝宫内,得了消息的周太医已带着众太医在此焦灼的等候。

  就连诊脉时用的脉枕和银针,药箱都一应俱全的摆在了旁侧。

  这会儿。

  他还满头大汗的喘着气,显然也是刚刚赶来不久。

  周太医急声道:“快,将殿下平放于榻上!”

  邵阳依言,轻轻把谢景修安置好,才退与旁侧。

  周太医当即上前,屏息凝神,三指搭上谢景修的手腕之上。

  顷刻。

  就让周太医眉头紧皱,换了个手继续诊脉。

  邵阳急不可耐,声音沙哑的询问着,“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周太医额角汗珠顺着鬓角直流。

  待周太医收回手,他才面色沉痛的开口,“殿下脉象极其紊乱……微弱,时有时无,如游丝将断!”

  他猛地抬头看向邵阳和兰儿,“与一年前殿下那次病危时的针状,竟有七八分相像!甚至……恐更为凶险。”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色变。

  一年前太子那场大病,几乎掏空了半个太医院。

  若不是杳杳,殿下恐怕已经去了……

  周太医不敢再耽搁,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一紫檀木小盒子。

  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发红的丹药。

  “这是保命丹,先吊住殿下余下元气再说!”

  说完,他示意其余太医搭把手,将其小心翼翼的置于谢景修舌下。

  丹药一入口,谢景修唇色便好转了些。

  此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内侍的惶恐通传:“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

  庆云帝已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寝殿,看样子显然是刚从金銮殿赶来。

  连冕服都未曾褪下,十二旒玉珠在额前剧烈晃动。

  推开正欲行礼的众人,几步走到了塌前。

  目光在触及儿子那张几近毫无生气的脸时,身形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就好似遭到了重创。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猛地转头看向跪地的周太医,“周太医,太子……太子情况如何?还有何更好的办法?”

  周太医深深叩首,回应道:“回皇上,臣已用保命丹护住生机,只是……今日之内,不可再施用其余药物,需静观其变,待明日诊脉,方能斟酌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