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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晋琛沉默,手臂撑在不断转动的方向盘上,没有丝毫松懈。

  倏地——

  轮胎摩擦泊油路的拖行声,刺耳!

  “那辆玛莎拉蒂逼停橙侠。”

  错愕的播报声,随着那画面停滞。

  温茉倾身朝前,重重喘息。

  付晋琛掀眸,目光追寻至前。

  那辆暗黑紫的玛莎拉蒂,直接打横。

  堵住所有车辆逼近的终点。

  “MD。”后面的车按响喇叭。

  此起彼伏的叫嚣。

  而那驾驶位上的人,长臂推门。

  逆光的身影,带着强气压的步伐直径而来。

  “谢洵也?”

  付晋琛眉宇诧然,念道出名字。

  他不是奶奶口中的乖孩子吗?

  用这么快,又这么熟练的车技从山下蹿上来逼停他。

  没个几年的专业训练,做不到。

  温茉仍置身于惊恐中。

  耳边的共鸣,没将她从那段痛苦恐惧中抽离。

  而谢洵也硬挺的身姿,早已伫立在她车窗旁。

  下秒,车门被奋力甩开。

  她肩膀应急,抽动了下。

  脖颈低垂,眼泪顺过鼻尖,染湿那纯白的裙摆。

  谢洵也俯瞰着一切,一侧的拳头拧得咯吱发响。

  “别怕。”

  所有的愤怒,化作安慰的耳语,如梦似幻。

  谢洵也弯曲下腰身,单膝着地靠近轻哄,“我来接你回去。”

  幽静,安谧的雪后松木,熟悉般环绕而来。

  温茉羽睫煽动,偏头。

  模糊的视线里,是那惊艳又无从复制的面容。

  她试图张嘴,合闭,就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语调来。

  温茉崩溃到近乎失语,不敢确信。

  “我来接你了,不哭。”

  谢洵也哑声。

  琥珀的眸,酝酿着无尽压制的风暴,却用柔软的光包围着。

  女孩儿确认,颤巍点头。

  那一刻,在那个空间里,温茉莫名地只信任他。

  谢洵也伸手。

  浅蓝袖口下的手臂,盘绕着隐约凸起的青筋,跳动的脉搏鼓胀,是他为温茉隐忍下的怒火。

  解她的安全带时,侧边阻拦的手同样伸来。

  付晋琛哪里容忍得下,他在自己面前把人带走,“谢洵也,你干什么。”

  谢洵也一个牙槽咬紧,指骨生狠,反扣住他手背,“我说你干什么?”

  电光火石间,明火暗涌,一触即发。

  温茉不自控地蜷缩,朝谢洵也身边靠去。

  湿漉漉的小脸腾出湿气,谢洵也一口浊气闷堵。

  她终于呼出话语,颤着哭腔哀求,“回去,我要回去。”

  “回头,我们再算。”

  谢洵也护住挨进怀里的人,甩开付晋琛,眼神赤裸地警告。

  他可不忌讳这位大少爷。

  毕竟,是年长六个月的血脉压制。

  付晋琛同样怒着火焰,攥紧在方向盘的骨节,崩得一阵白,一阵红。

  谢洵也无视他的盯视,捞起女孩哆嗦着的双膝,稳稳将她从车厢内抱出。

  外面被迫逼停的车辆,熄火,观看着这一幕。

  温茉双臂环紧他脖颈,蚊声,“包包。”

  谢洵也闻声垂眸,扫过那掉落入椅座下的挎包。

  臂力在那一瞬,几乎爆表。

  松掉一只原本护她腰间的手,仍是把她牢牢挂在另一条手臂上。

  俯身,捡起,“好了。”

  “嗯。”

  温茉打战的眼睫讪讪闭合,呼吸缓下。

  “这人谁啊,在付大少爷车里抢人。”

  “嘘!找死啊!”

  车上的话筒,恢复对话。

  付晋琛腮帮咬得颤颤,泄愤,一拳头砸上那机器。

  蓦地,剧烈的钻耳尖刺,划破整片被沉默的山谷。

  谢洵也不带回头的,将温茉放置进自己的副驾驶位上,扣好安全带,“累了,就睡一会。”

  哭累了,是该好好休息。

  谢洵也音色低哑,如吹动树影的风。

  温茉抬眸过一秒,又阖起。

  好神奇。

  是来自谢洵也给的安心。

  玛莎拉蒂行驶得平缓,拐出一条条方才令温茉窒息的蜿蜒弯道。

  打湿的羽睫,上下交缠。

  时不时撑起的缝隙里,是他冰凉又深刻的脸。

  在昏暗的车厢内,依稀流淌过银色的月光。

  “谢学长。”

  温茉低泣得无力。

  偏过来的额尖,几缕碎发粘黏。

  委屈巴巴的模样儿,谢洵也侧眸瞥过,应声,“嗯?”

  “你怎么来了?”

  他是怎么知道,她跟付晋琛在一块。

  又是怎么知道,她被带到山上飙车。

  甚至还那么精准拦截,她在哪一辆车上。

  温茉好奇地问出心底的疑惑,掌心下的裙摆,被拧成皱褶的花。

  片刻间。

  谢洵也皆是沉默。

  温茉任由他带着,一路下山。

  直至一处空旷的位置,他倏地将方向盘单手反转。

  温茉心跳缓缓一滞。

  周围宁静,摇晃的竹影洒落。

  “这话不该我来问你?”

  谢洵也熄了火,松懈下来的手臂挂在中控处,对视而来,却是质问的神情。

  温茉确实有被冤枉到。

  她都吓哭成这样,怎么在谢洵也口中听上去是“自愿”?

  “我是被硬带上来的。”

  柔软的嘴唇上下抿紧,眼角的湿润,又不自控涌起控诉。

  女孩儿水水红红的眸子,谢洵也藏在昏暗中的瞳眸凝视,懊悔上秒的话。

  回想方才那一幕,她缩瑟着发颤的身子骨地往他怀里埋进,就该清楚她多么的不情愿。

  付晋琛太疯了。

  谢洵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柔和下话腔,“跟付晋琛一起飙车的那些人,玩命的。”

  上一世,谢洵也被付老太太拜托过一次,到飙车地点找付晋琛。

  毕竟,还是亲兄弟。

  哪知谢洵也赶到,已经太迟了。

  付晋琛跟对面坡上的人,下赌注比跃车。

  重型的越野车翻滚在山坡间,有人失声尖叫,“血....好多血。”

  谢洵也拨开人群,视线里的付晋琛双目空洞地从车厢内爬出,一步不敢靠近地望着那血泊里的人。

  聚众下注飙车,还闹出事故。

  付家新珠宝工艺恰巧又碰到推上市的时机,付振雄为了压舆论,命人把付晋琛悄悄安排去了伦敦几个月。

  当时温茉刚同他确认恋爱关系,却音信全无地找不到人。

  满关系圈里探听付晋琛的消息。

  直到打听到了谢洵也这,温茉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个陌生人。

  看着戴着黑色口罩,压着棒球帽的谢洵也,温茉哽咽的声带无力请求,“能不能告诉我,晋琛他到底好不好?”

  当真正爱一个人,在他毫无音讯时,问的第一句永远不是“他在哪”,而是“他好不好”。

  这就是温茉对付晋琛的爱。

  谢洵也整颗心被掏空,“抱歉,无可奉告。”

  思绪到这,他原本装着女孩的眸底,暖意渐渐淡下。

  眼前的人儿,像进入倒数计时般。

  此刻在他眼前的一抬眼,一眨眸,或者一句话音,都如泡沫般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