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饭店的总统套房内，暖气充足。顾建业此刻站在窗前，俯瞰着这条见证了华夏国百年沧桑的江流。他的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陈荃翰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以及他眼中的激动与绝望，依然在顾建业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理解那一代工业人的痛。他们有着最纯粹的报国之心，有着最精湛的手工技艺，却被僵化落后的设备死死地困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工业的浪潮将他们抛在身后。
春机厂，只是这个时代华夏国传统重工业的一个缩影。
“建业，在想什么？”
沈若雪披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她刚刚结束了与复旦和交大几位教育学泰斗的长谈，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薪火计划在春申市的落地比想象中顺利。几位老教授对我们的理念非常认同，他们愿意牵头成立一个联合课题组，专门研究如何将高校的教育资源与贫困地区的实际需求进行精准对接。而且，我们还敲定了几项关于职业技能培训的合作意向。”沈若雪靠在顾建业的肩膀上，分享着她的喜悦。
顾建业转过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微笑着说道：“辛苦你了，若雪。你的工作是在为这个国家培养未来的大脑，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为这个国家寻找并强健它的骨骼。”
他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上面堆满了宋宇这几个月来收集的关于春申市及其周边地区各类企业的详细调研报告。
“我今天去了春机厂。”顾建业拿起一份关于春申重型机械厂的厚重档案，递给沈若雪，“那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底蕴深厚，但病入膏肓。”
沈若雪接过档案，快速翻阅了一下，秀眉微蹙：“连年亏损，设备老化，冗员严重……这几乎是现在很多大型营企业的通病。你打算怎么做？像收购红星厂那样，直接控股重组吗？”
顾建业摇了摇头，走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春申市不是西南深山，春机厂也不是红星厂。红星厂体量相对较小，且属于三线工，我可以通过苏家的关系，以融合的名义进行雷霆手段的重组。但春机厂不同，它是几万人的大厂，牵扯的利益关系、社会责任太复杂，直接下场去啃这块硬骨头，不仅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阻力中，更会严重消耗新时代集团的现金流和管理精力。”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纸面的数据，看到了更深层的商业逻辑。
“这一次我不想做那个拿着手术刀亲自动手的外科医生。我要做的是那个站在幕后，提供资金和先进理念，并且挑选出最优秀医生的人。”
“投资？”沈若雪一点即透，她的经济学背景让她立刻明白了顾建业的意图。
“对，投资。”顾建业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新时代集团现在的体量和资金储备，已经具备了从单纯的实业制造者向产业资本运营者转型的条件。我们不能什么都自己干，那样太慢，也太累。我们要学会用资本的杠杆，去撬动整个行业的升级。”
“我要在春申市，撒下一张巨大的网。去寻找那些在体制缝隙中艰难求生却拥有着核心技术或者敏锐市场嗅觉的种子。给他们资金，给他们现代化的管理制度，甚至给他们引入国外的先进设备。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去打破旧的格局，而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成长为参天大树后，摘取最丰硕的果实。”
顾建业的话语中透着一种统御全局的霸气。他深知八十年代中后期，正是华夏国民营经济和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黄金时代。那些未来的行业巨头此刻或许还在某个破旧的厂房里为了几千块钱的贷一下款而发愁。而他拥有着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的信息优势，他清楚地知道哪些技术是未来的风口，哪些人能够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宋宇。”顾建业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不到一分钟，宋宇便恭敬地出现在套房的小客厅里。“顾董，您找我。”
“把最近筛选出来的那几家企业的资料，再详细地给我过一遍。特别是那两家做轻工机械和电子元器件的小厂。”顾建业指了指桌上另外几份较薄的文件。
“是。”宋宇走到桌前，熟练地翻出两份报告，开始汇报道，“顾董，第一家叫江南精密机械二厂，这其实是一家挂靠在街道办名下的集体企业。厂长叫何卫国，以前是春机厂的八级钳工，因为看不惯厂里僵化的管理，带着几个徒弟出来单干。他们目前主要做一些纺织机械的零配件代工。利润微薄，但何卫国这个人对手艺要求极高，而且据说他们最近在偷偷研制一种新型的自动化织布机梭子，如果成功，能将织布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
“但是，”宋宇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因为缺乏资金购买精密的测试设备，他们的研发一直停滞不前，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顾建业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八级钳工出身的厂长，有着对技术的执着，这正是他想要的种子。
“第二家呢？”
“第二家叫东方微电子元件厂，这是一家纯粹的个体户小作坊。老板叫张建国，是个落榜的知青。他在乡下的时候迷上了无线电，回城后就搞起了这个小作坊，专门收购废旧的收音机和电视机，拆解里面的电子元件翻新后再卖出去。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些国外的图纸，竟然自己仿制出了一种用于小型继电器上的触点弹片。质量虽然不如进口的，但价格只有三分之一。现在很多乡镇企业都在用他的货。”
宋宇汇报完，看着顾建业，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在他看来，这两家企业虽然有些亮点，但规模实在太小，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与新时代集团那种动辄上亿的大手笔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顾建业的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何卫国的自动化纺织机械配件，张建国的微型电子元件。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领域，在顾建业的宏大蓝图中，却代表着未来三十年最具爆发力的两个超级产业：轻工制造的自动化升级，以及电子信息产业的底层硬件配套！
“宋宇，你立刻去安排。”顾建业站起身，语气果决，“明天上午，我要见何卫国。下午，去东方微电子元件厂看看。”
“记住，我们这次不是去收购，而是去投资。态度要诚恳，不要摆出大公司的架子。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来给他们送子弹的战友。”
“是，顾董！”宋宇心中一凛，顾建业亲自出马，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考察，而是新时代集团在春申市战略布局的关键一步。
他理解那一代工业人的痛。他们有着最纯粹的报国之心，有着最精湛的手工技艺，却被僵化落后的设备死死地困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工业的浪潮将他们抛在身后。
春机厂，只是这个时代华夏国传统重工业的一个缩影。
“建业，在想什么？”
沈若雪披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她刚刚结束了与复旦和交大几位教育学泰斗的长谈，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薪火计划在春申市的落地比想象中顺利。几位老教授对我们的理念非常认同，他们愿意牵头成立一个联合课题组，专门研究如何将高校的教育资源与贫困地区的实际需求进行精准对接。而且，我们还敲定了几项关于职业技能培训的合作意向。”沈若雪靠在顾建业的肩膀上，分享着她的喜悦。
顾建业转过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微笑着说道：“辛苦你了，若雪。你的工作是在为这个国家培养未来的大脑，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为这个国家寻找并强健它的骨骼。”
他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上面堆满了宋宇这几个月来收集的关于春申市及其周边地区各类企业的详细调研报告。
“我今天去了春机厂。”顾建业拿起一份关于春申重型机械厂的厚重档案，递给沈若雪，“那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底蕴深厚，但病入膏肓。”
沈若雪接过档案，快速翻阅了一下，秀眉微蹙：“连年亏损，设备老化，冗员严重……这几乎是现在很多大型营企业的通病。你打算怎么做？像收购红星厂那样，直接控股重组吗？”
顾建业摇了摇头，走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春申市不是西南深山，春机厂也不是红星厂。红星厂体量相对较小，且属于三线工，我可以通过苏家的关系，以融合的名义进行雷霆手段的重组。但春机厂不同，它是几万人的大厂，牵扯的利益关系、社会责任太复杂，直接下场去啃这块硬骨头，不仅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阻力中，更会严重消耗新时代集团的现金流和管理精力。”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纸面的数据，看到了更深层的商业逻辑。
“这一次我不想做那个拿着手术刀亲自动手的外科医生。我要做的是那个站在幕后，提供资金和先进理念，并且挑选出最优秀医生的人。”
“投资？”沈若雪一点即透，她的经济学背景让她立刻明白了顾建业的意图。
“对，投资。”顾建业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新时代集团现在的体量和资金储备，已经具备了从单纯的实业制造者向产业资本运营者转型的条件。我们不能什么都自己干，那样太慢，也太累。我们要学会用资本的杠杆，去撬动整个行业的升级。”
“我要在春申市，撒下一张巨大的网。去寻找那些在体制缝隙中艰难求生却拥有着核心技术或者敏锐市场嗅觉的种子。给他们资金，给他们现代化的管理制度，甚至给他们引入国外的先进设备。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去打破旧的格局，而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成长为参天大树后，摘取最丰硕的果实。”
顾建业的话语中透着一种统御全局的霸气。他深知八十年代中后期，正是华夏国民营经济和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黄金时代。那些未来的行业巨头此刻或许还在某个破旧的厂房里为了几千块钱的贷一下款而发愁。而他拥有着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的信息优势，他清楚地知道哪些技术是未来的风口，哪些人能够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宋宇。”顾建业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不到一分钟，宋宇便恭敬地出现在套房的小客厅里。“顾董，您找我。”
“把最近筛选出来的那几家企业的资料，再详细地给我过一遍。特别是那两家做轻工机械和电子元器件的小厂。”顾建业指了指桌上另外几份较薄的文件。
“是。”宋宇走到桌前，熟练地翻出两份报告，开始汇报道，“顾董，第一家叫江南精密机械二厂，这其实是一家挂靠在街道办名下的集体企业。厂长叫何卫国，以前是春机厂的八级钳工，因为看不惯厂里僵化的管理，带着几个徒弟出来单干。他们目前主要做一些纺织机械的零配件代工。利润微薄，但何卫国这个人对手艺要求极高，而且据说他们最近在偷偷研制一种新型的自动化织布机梭子，如果成功，能将织布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
“但是，”宋宇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因为缺乏资金购买精密的测试设备，他们的研发一直停滞不前，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顾建业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八级钳工出身的厂长，有着对技术的执着，这正是他想要的种子。
“第二家呢？”
“第二家叫东方微电子元件厂，这是一家纯粹的个体户小作坊。老板叫张建国，是个落榜的知青。他在乡下的时候迷上了无线电，回城后就搞起了这个小作坊，专门收购废旧的收音机和电视机，拆解里面的电子元件翻新后再卖出去。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些国外的图纸，竟然自己仿制出了一种用于小型继电器上的触点弹片。质量虽然不如进口的，但价格只有三分之一。现在很多乡镇企业都在用他的货。”
宋宇汇报完，看着顾建业，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在他看来，这两家企业虽然有些亮点，但规模实在太小，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与新时代集团那种动辄上亿的大手笔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顾建业的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何卫国的自动化纺织机械配件，张建国的微型电子元件。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领域，在顾建业的宏大蓝图中，却代表着未来三十年最具爆发力的两个超级产业：轻工制造的自动化升级，以及电子信息产业的底层硬件配套！
“宋宇，你立刻去安排。”顾建业站起身，语气果决，“明天上午，我要见何卫国。下午，去东方微电子元件厂看看。”
“记住，我们这次不是去收购，而是去投资。态度要诚恳，不要摆出大公司的架子。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来给他们送子弹的战友。”
“是，顾董！”宋宇心中一凛，顾建业亲自出马，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考察，而是新时代集团在春申市战略布局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