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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七章 群愤,佛骨锄地

  回大夏第七日。

  第一次下雨,雨下了两天,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寒意,打湿了京城最大的护国寺山门。

  王白站在山门前的青石板上,玄色常服的下摆沾了泥点,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金刚经》。

  今日,他要灭大夏的佛。

  “王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佛门清净地,不是大人该来的地方。”

  护国寺的方丈慧能法师撑着油纸伞,袈裟下摆扫过积水,留下一串湿痕。

  王白抬头,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道:“法师可知,去年东瀛饥荒,寺庙囤积的粮食够三千人吃半年,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在山门外?”

  慧能的脸色沉了沉,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会……”

  “怎会?”

  “这是从东瀛最大的宝光寺搜出的账册,每月给当地官员的‘香火钱’,比赈灾粮还多。”

  “寺里的鎏金佛像,融了能换三百石米,却连给饿殍一口粥都吝啬。”

  王白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叠账册。

  他将账册扔在积水里,纸页迅速浸透、散开。

  “佛门说普度众生,可这些年,大夏的寺庙占了全国三成的良田,却不用缴一粒税。”

  “僧侣出入官府如自家后院,百姓却要带着枷锁缴税。这‘慈悲’,我看不明白。”

  王白淡淡开口。

  慧能握紧了念珠,心中惊恐,声音发颤道:“大人这是要毁佛?!”

  “不是毁佛,是毁这藏污纳垢的皮囊。”

  王白转身对身后的亲卫道:“把寺里的田契、地契全搜出来,登记造册后交给户部,充作赈灾田。鎏金佛像熔了,换粮食。”

  “你敢!”

  “佛门弟子,岂能容你这邪魔放肆!”

  慧能怒喝一声,寺门后突然涌出数十个武僧,手里的铁棍在雨里泛着冷光。

  “放肆!”

  “你们这群秃驴!也敢辱骂朝廷重臣!北境镇北侯!”

  “都活腻了不成?!”

  血屠怒目圆睁,怒喝。

  被如此呵斥,一群武僧面红耳赤。

  王白没动,只是看着那些武僧,淡淡道:“你们中,有多少人是因为吃不上饭才剃度的?寺里的粮食,你们见过多少?”

  一个年轻的武僧愣住了,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在地上。

  “王白!你这妖孽!”

  “你屠戮东瀛僧侣,如今又要毁我大夏佛门,是要遭天谴的!”

  慧能指着他,声音穿透雨幕。

  正在此时,寺院外面沸腾,百姓们咒骂不已。

  早在前几日,慧能就已经传播了消息。

  称王白灭佛,对神不敬,是大忌,该群起而诛之。

  不到两日,这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信佛的百姓们聚在护国寺外,议论纷纷。

  有人举着香火哭骂道:“那是护着我们的菩萨啊!”也有人小声说:“可去年我家缴不上税,地被寺里收走了……”

  血屠挤到王白身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侯爷,外面快闹翻了,要不要先撤?”

  王白看着人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苏州港的渔民,有东瀛来的农夫,他们手里没有香火,只是默默地站着。

  “佛经若真有用,就该保佑肯干活的人有饭吃,而不是让蛀虫躲在金佛后面享福。”

  王白弯腰捡起那本《金刚经》,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着纸页,腾起的青烟混着雨雾,模糊了佛像慈悲的眉眼。

  “我们先回,看看都有多少人信这鬼东西。”

  王白冷冷开口,先行带人离开。

  但在走之前,王白命人将护国寺的鎏金佛像熔了!

  .............

  护国寺的鎏金佛像被熔的消息,三日内传遍了大夏十三州。

  “请陛下诛杀妖孽王白,还佛门清净!”

  青州的法华寺主持率领百名僧众跪在宫门前,声嘶力竭地喊。

  京城的街头上,小贩们不敢再卖王白爱吃的海棠糕,说书先生把他编进了“恶煞传”,说他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专啃佛骨。

  有老妇人举着拐杖追打他的亲卫,哭骂着“我孙儿的病就是你家大人咒的”。

  王白却像没事人一样,带着苏文去了城郊的粥棚。

  新收的赈灾田产出的第一批小米,正冒着热气。

  “王大人,外面都在骂您呢。”

  “连东瀛来的渔民都在偷偷烧香,求菩萨保佑您别再‘发疯’。”

  苏文一边给流民盛粥,一边小声说。

  “他们骂我什么?”

  王白舀粥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

  “说您是‘佛劫’,说您要断了百姓的念想。”

  “昨天还有个游方僧在街头画您的画像,用针扎……”

  苏文的声音更低了。

  “让他扎。”

  “若针扎能让他不饿肚子,我倒希望他多扎几针。”

  王白把一碗粥递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那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粥,小声道:“娘说,是大人让俺们有粥喝的,比菩萨灵。”

  王白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侯爷!法华寺的老秃驴联合了江南的盐商,说要罢市!还说您要是不把田契还回去,就放火烧了苏州港的粮仓!”

  傍晚时,血屠气急败坏地闯进来。

  “盐商?去年哄抬盐价,逼死三个盐工的那个李大户,是不是也在里面?”

  王白正在翻查新造的农具图纸,闻言抬了抬眼。

  “是!”

  血屠咬牙道:“这老东西,当年还是您饶了他一命!”

  “那正好。”

  王白放下图纸,道:“你去一趟苏州港,把李大户囤积的盐仓封了,按平价卖给百姓。就说是……佛门‘普度’的意思。”

  血屠愣了愣,随即大笑道:“妙啊!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的不让人活!”

  夜里,王白收到一封来自东瀛的信,是李勇写的。

  信里说,东瀛的僧侣们把寺庙改成了学堂。

  以前的武僧在教孩子们练拳,说“与其求佛保佑,不如求己。

  ...................

  法华寺主持带着僧众在宫门前跪了七天,膝盖磨出了血,声音也喊哑了。

  百姓们的情绪被煽动到了极点,有人开始往王白的住处扔石头,连户部的粮册都被人偷偷烧了。

  “王爱卿,要不……先把田契还回去一部分?民怨太大了。”

  小皇帝在御书房急得团团转。

  王白却捧着个黑檀木盒子进了宫。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截泛着玉色的骨头,上面刻满了梵文。

  “陛下认得这个吗?”

  王白问。

  小皇帝凑近了看:“这是……佛骨舍利?”

  “是。”

  王白道:“这是从宝光寺的地宫挖出来的,下面压着三十七具百姓的骸骨,都是当年求粮被寺里打死的。”

  “法华寺说我毁佛,可他们忘了,佛说‘众生平等’,不是让僧侣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这截骨头,沾满了血,留着也是祸害。”

  王白话音刚落,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白走到窗边,看见慧能法师举着一把火把。

  他正往护国寺的方向冲,身后跟着一群举着香火的百姓,喊着“烧死妖孽”。

  “陛下,”

  王白转身道:“臣请去看看。”

  王白赶到护国寺时,慧能正被几个百姓死死拉住。

  火把在他手里疯狂晃动,火星溅在朱红的寺门上,烧出一个个黑褐色的小坑。

  人群里的呐喊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高过一波,却在看到王白的瞬间,硬生生顿了半拍。

  “王白!你还敢来!”

  慧能挣脱开拉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可知这寺里供奉着开过光的佛牙?你熔佛像、烧佛经,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佛门圣地被烧,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王白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举着香火的百姓里,有几个面孔很熟悉。

  是去半年冬天在粥棚领过小米的流民,此刻却被狂热裹挟,眼神里透着陌生的凶狠。

  王白忽然对着人群朗声道:“谁见过佛牙显灵?是能让你家锅里多出一碗米,还是能让你孩子身上少生一个冻疮?”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颤声道:“佛牙保佑咱京城风调雨顺,你这煞星来了才天天出事!”

  “风调雨顺?”

  王白冷笑道:“去年冬天,城西冻死了一群人,那时佛牙在哪?前年蝗灾,颗粒无收,佛牙又在哪?”

  说到这,他指向护国寺的偏院。

  “那里的仓库里,现在还堆着寺里囤积的三百石米,是准备高价卖给灾民的,这也是佛牙保佑的?”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偏院的方向。

  慧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吼道:“你胡说!那是用来修缮寺庙的!”

  “修缮寺庙?”

  王白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高高举起,道:“这是从仓库搜出的账册,上面写着‘正月,米五十石,换银百两,送户部侍郎府’。法师说说,这也是修缮寺庙?”

  那纸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上面的墨迹清晰可见。

  几个原本跟着喊“烧死妖孽”的百姓,悄悄放下了手里的香火。

  就在这时,偏院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瘸腿的杂役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冲出来,跪在王白面前。

  “大人!求您救救这孩子!他爹娘被海盗杀了,投奔亲戚被赶出来,刚才在寺门口晕倒了,慧能法师说他脏了佛门地,不让进!”

  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微弱的呼吸像风中残烛。

  王白弯腰抱起孩子,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这就是你说的慈悲?”

  他看向慧能,声音带着寒意。

  慧能的火把“哐当”掉在地上,神情惊慌。

  .............

  王白把孩子抱回住处,让苏文请来的郎中诊治。

  郎中诊脉后摇着头道:“烧得太厉害了,怕是……”

  “尽力治。”

  “用这个试试,东瀛那边用它治过疫病。”

  王白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从东瀛带来的草药。

  药罐在火炉上咕嘟作响,草药的苦味弥漫开来。

  孩子在昏睡中不断呓语,喊着“娘”,喊着“饿”。

  王白坐在床边,轻轻摩挲着他枯瘦的手背,忽然想起东瀛那个被砸了神像的老渔民。

  那时他说“祖祖辈辈都拜它”,眼里的恐惧和依赖,和此刻这孩子的呓语何其相似。

  “侯爷,外面又闹翻了。”

  “慧能说您扣了佛牙,要召集各州府的僧人进京‘讨说法’,现在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几百个和尚,举着‘还我佛牙,诛杀妖孽’的牌子。”

  血屠掀帘进来,身上带着雨水。

  “佛牙在哪?”

  王白没回头,目光落在孩子烧得通红的脸上。

  “在护国寺的密室里,镶在金塔里,据说值万两黄金。”

  “那老秃驴宁愿守着块破骨头,也不肯救个孩子。”

  血屠啐了一口。

  药熬好了,王白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孩子。

  “吃完糖就不苦了。”

  药汁很苦,孩子皱着眉要吐,他就掏出块糖,放在孩子嘴边。

  孩子**糖,渐渐又昏睡过去。

  王白站起身,对血屠道:“去把佛牙取来。”

  “您要那玩意儿干嘛?”

  血屠不解。

  “有用。”

  王白的眼神很深,道:“既然他们信这个,就让这佛牙给他们上一课。”

  佛牙被取来时,果然镶在一座三寸高的金塔里,塔身镶满了红宝石,

  在烛光下闪着妖异的光。王白拿起金塔,掂量了一下,对血屠道:“去把这塔融了,换成铜钱,给城郊的药铺,让他们给穷人免费看病。”

  血屠眼睛一亮道:“妙!让他们看看,这破骨头到底能救几个人!”

  “等等。”

  “这东西……送到铁匠铺,打成一把锄头,给试验田的老农。”

  王白又拿起那截佛骨,放在烛火下照了照。

  血屠愣了愣,随即大笑道:“侯爷这招绝了!佛骨锄地,看他们还拜不拜!”

  第二天一早,护国寺的僧人发现佛牙金塔不见了,疯了似的四处搜寻。

  当得知金塔被熔成铜钱、佛骨被打成锄头的消息时,慧能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消息传开,京城的百姓分成了两派。信佛的哭天抢地,说王白造孽太深。

  受过王白恩惠的却拍手称快,说“这才是佛该做的事”。

  连小皇帝都急了,立马派人来问:

  “王爱卿,真把佛骨打成锄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