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珍珠的眼泪都忘记流了。

  满心期待地看着程婉婉,“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别人说一个请求,就是有一百个我都答应。”

  珍珠普通话很蹩脚,却不妨碍交流。

  “你在作坊处理牛肉干,但你却蓬头垢面,手指缝里都是污垢,生产出来的东西再好吃,也会影响销售。”

  “不管你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注重个人卫生,但从今天起,你必须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的干干净净。”

  “指甲也不能留污垢,而且得戴口罩。”

  “同时我升你为小组组长,每天督促组员,同样进行卫生清理。”

  “要她他们不达标,就直接辞退你,能办到吗?”

  程婉婉真的做不了一个狠心人。

  要不然,哪会说这些。

  珍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今年不过20岁,但她的这张手又粗糙,又布满沟壑。

  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愣神了。

  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让她难堪想死的画面。

  白天要晒牛粪,挤奶,打扫卫生,洗衣服。

  晚上还得伺候三个丈夫。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一分钟是属于自己的。

  她能办到吗?

  好像不行。

  她没有勇气承诺。

  “那你办不到,那就走吧。”降央当了恶人,声音比地狱的罗刹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珍珠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满脸惶恐,“我不能离开,离开这里我会死的。”

  就像是疯了,嘴里一个劲地念叨她会死的。

  程婉婉无声呼口气,把救活的孩子塞珍珠怀里,给予她温暖,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位阿佳,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就尽量帮你。”

  珍珠黝黑发红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那双眼睛被泪水洗后,还是布满了死气。

  “你救不了我的,连活佛都救不了我。”

  “我就是生活在沼泽里的一滩烂泥,谁都救不了我。”

  “这个工作我不能丢,我会尽量达到你的要求。”

  世上的可怜人千千万。

  珍珠是其中一个。

  她命说好不好,但她遇到了程婉婉。

  算是给了一点希望。

  “降央,作坊里对有困难的阿佳一定要提供物资帮助,必要的时候发放慰问金。”

  “对了,我会出一部分钱,你在作坊建立一个幼儿园,请能干的阿佳来照顾,减少女性员工的负担。”

  都是女同志。

  该相互帮忙的。

  一种强烈的不受控制的情愫在脑海里交织冲撞,同时,某种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脑袋。

  “擦”

  降央低骂一声,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但热流顺着指缝涌出来。

  滴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秒,低头盯着那滴红色的血迹。

  整个人都红温了。

  因为程婉婉的一句话,把他整流鼻血了。

  说出去谁信呀。

  胡乱用手擦了擦,“记下了。”

  “这位阿佳,我帮你看看吧。”程婉婉抬手拉起来珍珠。

  用眼神示意降央出去。

  降央像喝醉了酒一般,步伐虚浮,恍恍惚惚出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房门被关上,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努力平复难言的情绪。

  可越是这样压制,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就在脑子里乱窜。

  鼻血流得更凶了。

  降央狼狈地仰头,打算把手帕抽出来,就在这时,一股檀香味袭来,“想什么坏东西了?”

  竟然是自己的弟弟扎西。

  把他最狼狈的一面给看见了。

  降央才不承认呢,“你胡说什么呢,天气太干燥而已。”

  当真是天气太干燥吗?

  分明是躁动了。

  “降央,你该找个媳妇儿了。”

  扎西这样话比冷水管用,原本火热的降央瞬间变得阴沉,“我都说了,我的事你少管。”

  “别忘了咱们家族的传统,咱们的媳妇只能是一个。”扎西又毫不犹豫扎刀子,丝毫不管自家大哥血槽已经到了底,“你觉得你暗恋的姑娘愿意接受好几个丈夫吗?”

  降央像斗败的公鸡。

  彻底没有了自信。

  缓缓蹲下来。

  自小就知道,正因为这样,所以他叛逆。

  他不愿意这种不好的传统一直延续下去。

  可现实是短时间难以改变。

  “扎西,不会向现实屈服的。”降央收敛了惯常的玩世不恭,“我这一生只愿意和喜欢的女人度过。”

  正常的男人都这样想呀。

  扎西可不看好。

  “除非你脱离咱们大家族,要不然别想自由。”

  这就是依托大家族的坏处。

  其实也不算是坏处。

  得了大家族的庇佑,那就得付出点代价。

  可降央不愿意。

  既要又要,还要。

  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扎西不是泼冷水,而是分析利弊。

  降央更烦躁了,“你很闲吗?”

  扎西慢条不紊地拨着檀香珠子,“很闲。”

  一句话就直接把自家亲大哥给噎坏了,降央的心口剧烈起伏,许久之后才平复下来,“扎西咱们不说糟心的话,你去草拟育红班的章程。”

  “然后带人在作坊附近找块地,修几间房子,弄个大院子。”

  扎西眉头微微隆起,“你这是要做什么?”

  降央是哪根筋搭错了吧?

  这边的孩子哪有时间上育红班。

  也就是学前班。

  他们跟大人一样忙碌,捡牛粪,晒牛粪,放牧。

  上学那是城里孩子的福利。

  跟他们没关系。

  “婉婉说要出钱建幼儿园,想要作坊里的女职工能轻松点。”降央提起程婉婉,眉眼都舒展了。

  扎西看得眼睛疼。

  叫得这么亲密,真让人牙酸。

  “降央,你真是让爱情弄昏了头脑,咱们这边情况特殊,钱到了位,所谓的幼儿园建起来也不会有人来的。”

  虽然是实话,但也该打破这种不好的规则。

  孩子们不能一直跟牛粪打交道呀。

  年轻的卓玛和年长的阿佳们也不该守着一亩三分地。

  她们也该有自己的事业。

  老公孩子热炕头,不是她们的标配。

  如今又有了牛肉干作坊,再过些年就会有别的作坊。

  放牧这种老传统,未必会一直持续下去。

  “还没试试呢,怎么就知道不行。”降央有自己的想法。

  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觉得这件事必须干好。

  这是能力的体现。

  扎西张着嘴。

  脸上的表情从你疯了吗?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无奈。

  眼神紧紧盯着自家大哥。

  许久之后才发出了灵魂质问,“你真要这么做?”

  降央用力地点了点头,“放牧是传统,却也不能是全部,说不定几年后咱们都会住上楼房。”

  “孩子们都会去城里上学。”

  不得不说,降央的目光是长远的。

  但习惯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

  是细水长流,慢慢渗透。

  扎西无声叹气,却又在心里佩服起恋爱脑的大哥了。

  最起码有一件事情他做得很好。

  那就是为了后代。

  为了孩子们。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