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降央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是谁。

  一股难堪愤怒涌不上心头。

  仿佛被人扒掉了底裤,赤裸裸站在喜欢的人面前。

  他脸红透了。

  耳朵烫的能不能煮鸡蛋。

  “我去把她揪出来。”

  进作坊做工的肯定都是村里人,而且都是熟悉的阿佳。

  本来是想给她们提供固定工作,减少家庭负担。

  结果她们拖了自己的后腿。

  “我说这话是想让你做坏人。”程婉婉神情坦荡。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虚伪。

  谁都想做好人。

  可好人难做呀。

  坏人也不好做。

  维护自己的脸面,就得把降央推出去。

  降央一时间愣住了。

  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程婉婉,试图要弄明白怎么回事。

  “阿佳不用辞退,但你得把她带到我身边,我要给她升职加薪。”

  这又是什么神操作。

  卫生意识那么差,按理来说应该开除。

  怎么又要给升职呀?

  “辞退会断了她的生路,连累一家子过得不好,给她升了职,就对作坊有归属感,从而约束自己。”

  “到时,辛苦你当坏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就是当个坏人嘛,有什么难的。

  就像一个急于表现自己能力的求偶者,三步并作两步就闯入了操作间。

  冷着脸对那位阿佳开口,“阿佳,跟我出来一趟。”

  这话一出口,其余几个说说笑笑的阿佳们脸色一变。

  降央板着一张脸,肯定出事儿了。

  不会要开除小姐妹吧。

  要真是这样,那这个小姐妹活不了了。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阿佳赶忙站起来求情,“降央,珍珠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尽管提出来,可千万不要把她辞退了。”

  “是呀,降央,一个人要养着家里的七口,她的那些男人们就是废物,而且还喜欢打人。”

  “你要是现在把她辞退了,那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珍珠阿佳日子很难。

  她嫁给了四个兄弟当共妻。

  不能说她堕落,不要脸。

  是本地好些卓玛都拥有好几个丈夫,这是传统。

  有人的命好。

  有的命运多舛。

  珍珠就是苦命人。

  大老公是个瘫子,因为有病,脾气暴躁,很喜欢虐待人。

  老二是个赌鬼。

  一有钱就去赌钱,把家里的羊都输光了。

  老三勉强好点,干活也踏实,就是命不好,直接摔死了。

  老四特立独行。

  很排斥共妻,却又离不开珍珠。

  两年内跟她生了三个娃,背上的是个小男孩,但出生体弱,眼看一岁了,还不会走路。

  好不容易他们这里开了作坊。

  每个月能得到60块钱。

  珍珠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我要是辞退了,她又得回到水生火热的日子中。

  “都别啰嗦了,跟我走。”

  降央不顾族亲感情,干巴巴又凶狠狠地把人带了出去。

  珍珠是麻木的。

  眼里没有任何光,只是机械般地往前走。

  手无意识地搓着黑红色的围裙。

  “老板,人给你带来了。”

  一间狭窄却挺明亮的办公室里程婉婉就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来人。

  珍珠不敢直视。

  都是女人。

  她生活在沼泽里,奋力挣扎,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想到三个孩子,她就又舍不得死。

  每天行尸走肉一般,觉得这日子真是难熬呀。

  余光瞥见了程婉婉。

  明明都是女人,她站在光里,自己却站在黑暗中。

  内心深处生出了阴暗又扭曲的心思,为什么她过得这样好?

  好想把她拉入地狱,一起受苦。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程婉婉的声音给打断了,“降央,这位阿佳坐下吧。”

  降央粗声粗气,“珍珠,好好表现,可别给我丢人。”

  “要不然你就回家带孩子去。”

  珍珠瑟缩一下,实在是被家里的男人给打怕了。

  稍微声音大一点,就浑身颤抖个不停。

  这是不受控制的。

  母亲的情绪也传染给了孩子。

  背在背上的孩子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他本就体弱,哭得又撕心裂肺,不到半分钟脸都发紫了。

  这下可把珍珠吓坏了。

  赶紧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捧在怀里各种哄。

  可还是不行。

  孩子越哭越大声,脸色越青。

  到最后竟然彻底没声了。

  “儿子,你快哭出声音,别吓妈妈。”

  珍珠终于出声了。

  她的声音就像被沙子磨了一遍,同时,又用水泥填了一层,只剩下小小的一条缝。

  沙哑又绝望。

  更多的是无力。

  程婉婉见此,快速从桌后跳了出来,一把将孩子从她怀里拿过来。

  快速脱衣服时,珍珠就像一个受伤的母狼,猛然扑过来,“不要动我孩子。”

  她太害怕了。

  一连生了三个孩子,前面两个是姑娘。

  在丈夫眼中,姑娘是赔钱货。

  是累赘。

  把所有的恶意怨憎都倾泻在她身上,变着法地折磨她,身上就没有一块好地方。

  又是难以启齿的地方。

  不敢找人看。

  伤势拖得久了,就彻底成了难以触碰的伤疤。

  碰一下,疼的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日子勉强好过一些,若是儿子没了,她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这位阿佳,我是大夫,你儿子是哭晕了,你赶忙让他醒过来,要不然会因为缺氧造成脑部损伤。”

  程婉婉好心解释。

  珍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要变傻上,彻底疯狂了。

  “是你们害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呀,你不能傻呀。”

  “你要是傻了,我该怎么活。”

  哭的撕心裂肺,仿佛有人要她的命一般。

  ??程婉婉终于正视起面前的女人。

  眼里没有光。

  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死气。

  精神和身体饱受了摧残。

  稍稍一碰就会要了她的命。

  “降央,赶紧控制住这位阿佳,先把她的儿子给救活。”

  程婉婉一声令下,降央动手了。

  他个头高,力气大,一把就将珍珠摁在旁边。

  珍珠声音有都喊哑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婉婉银针落下,她视为希望的儿子,此时变成了刺猬。

  但很快,孩子的哭声越发嘹亮。

  脸上的青色褪去,变得红润。

  “这位阿佳,你的孩子有点先天不足,后天需要多多调养才能健康成长,好在你这次遇见了我,有时间就在我这里帮他治疗。”

  “不收后诊费,但我有个要求,如果你能答应,我可以救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