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璟眉心猛地一跳。

  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蹭”的便窜了上来。

  她险些丢了性命,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那个差点害死她的丫鬟?

  “关起来了。”

  傅时璟语气冷硬,不带丝毫温度。

  楚晚晚闻言确实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关起来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动一下,却被傅时璟按住,只能抬眼看他,眼底满是不解与一丝风雨欲来的怒意。

  “你关她做什么?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傅时璟眸光一暗,被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彻底激怒,语气越发不善。

  “你自己的命都快没了,倒还有闲心关心一个丫鬟?”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楚晚晚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更加困惑,眉头紧锁。

  傅时璟盯着她,眼底情绪翻涌,一字一顿:“你不是最擅长制香么?连自己随身的香囊被人混入了生附子都毫无察觉?”

  楚晚晚刚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昏沉,闻言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什么?我的香囊里怎么会有……”

  话说一半,混沌的思绪却陡然被“生附子”三字劈开!

  “生附子……”

  她低声喃喃,神色逐渐凝重。

  附子乃是一味药材,她自然认得。

  但这生附子,可是剧毒之物!!

  瞳孔骤然一缩,楚晚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为何这次风寒如此蹊跷,久病不愈?

  为何她总觉得精神不济,心口还偶尔发闷?

  原来并不是病去如抽丝。

  是有人在她贴身佩戴的香囊里,下了这杀人不见血的毒药!!

  幸好她因为身体不适,最近极少出门,佩戴香囊的时间并不长,症状也还并不算严重,不然早就……

  电光火石间,她又想起傅时璟刚才那句“关起来了”,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让她彻底清醒。

  “你怀疑青莲?”

  楚晚晚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

  傅时璟迎上她不可思议的目光,语气依旧冰冷:“近日只有她一人碰过你的香囊。”

  “那也不可能是她!”

  楚晚晚斩钉截铁,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锐利。

  “青莲平日待我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品性如何,我比你清楚!”

  傅时璟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与掩体毫不掩饰的维护与信任,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她可知,就是这份盲目的信任,差点要了她的命?

  思及此处,神色也越发的冰冷,沉声道:“若非如此,今日并不仅仅是把她关起来了!”

  楚晚晚呼吸一滞。

  她自然清楚傅时璟的手段。

  朝堂上雷霆万钧,战场上杀伐果断。

  对他背叛,他向来狠厉果决,不留余地。

  若他真认定了青莲是下毒之人,青莲现在恐怕早就已经……

  可不管事情究竟如何,青莲是她的人,不必交给他来处置。

  “我要见她。”

  楚晚晚猛地抿唇,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傅时璟即刻伸手阻拦:“不行,你的身子……”

  “无妨!”

  楚晚晚一把挥开他的手,人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却因为虚弱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楚晚晚!!”

  傅时璟一把薅住她手臂,力气大的惊人,声音里强压着火气。

  “若真是她呢?”

  楚晚晚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动摇,斩钉截铁:“我说了,不可能。”

  说罢,她挣扎起来,执意要绕过他。

  可刚站起身,眼前便猛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你!”

  傅时璟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长臂一揽,将她稳稳扣回怀中,再也压不住怒意:“你就不能听话些!!”

  楚晚晚不说话。

  不过是挣扎了两下,她便又开始气息急促,额头也又渗出了一片冷汗。

  感受到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傅时璟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汹涌的心疼浇熄。

  刚想扶她回去躺好,便听她虚弱而坚定的重复道:“我要见青莲。”

  她低低喘息着,眼底一片水光,心头翻江倒海。

  不会是青莲。

  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天,无依无靠。

  是那个小丫头第一个向她露出真诚的笑,每天照顾她,陪她说话,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头的不安与慌乱。

  这些年,与其说她是自己的丫鬟,不如说是妹妹,是家人。

  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害她。

  唯独青莲,绝对不会。

  烛火下,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许久,傅时璟终于败下阵来,对着门外沉声唤道:“傅一!”

  “属下在。”

  傅一的声音立刻响起。

  “把青莲带来。”

  “是。”

  见他妥协,楚晚晚这才松懈下来,任由傅时璟将她重新在榻上安顿好,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门口方向。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扣向。

  得到了傅时璟的允许,傅一这才将房门推开,把青莲带了进来。

  被吓坏了的小丫头发丝凌乱,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脸上泪痕交错,显然是从被带走一直哭到了现在。

  刚一进门,她的目光便急切的落在了楚晚晚身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眼泪便不受控制的又涌了出来,却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连上前都不敢。

  楚晚晚看着她的模样,心头一酸。

  “我要和她单独谈谈。”

  她转头看向傅时璟。

  傅时璟眉头紧锁,目光在她与青莲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只沉沉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青莲终于再也忍不住,两步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眼泪决堤般涌出。

  “小姐!您身子怎么样了?还难受吗?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您……”

  “我没事……”

  楚晚晚叹息一声,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

  “青莲,你仔细想想,除了你之外,最近可还有旁人碰过我的香囊?哪怕只是片刻,或者……我让你将香囊收起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把它放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