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拼命摇头,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没有,真的没有……那日小姐的香囊脱线了,奴婢是当着小姐的面拿走的,中途去送信也从未离身,回来之后是在隔壁屋子缝的,缝好后就立刻给小姐送回去了,中间没有旁人碰过……”

  楚晚晚看着她眼底一片血丝,又心疼又着急。

  这个傻丫头,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害她,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反倒句句将嫌疑引向自己……

  正想着,便见青莲猛地起身,竖起三根手指,哽咽着发誓:

  “小姐,奴婢对天发誓,若有一丝害您之心,就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奴婢愿以死明……”

  “闭嘴!!”

  楚晚晚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厉声打断她:“不许说这种傻话!”

  她从未对她这么凶过。

  青莲被她一声喝住,眼泪顿时流的更凶,却不敢再说话。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她委屈又害怕的抽噎声。

  半晌——

  楚晚晚无奈的叹了口气。

  “起来吧,我没有要罚你的意思,只是问问。”

  青莲愣愣的跪着,似乎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楚晚晚。

  “小姐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件事过去了,不然还能怎样?”

  楚晚晚故意板起脸:“你还真想挨罚不成?”

  “奴婢愿意领罚!”

  青莲用力抹了把眼泪。

  “此事皆因奴婢疏忽,让歹人钻了空子,害小姐受苦!奴婢本就该罚!!”

  她面色严肃,没有丝毫犹豫。

  楚晚晚心头一软,知道不让这小丫头做点什么怕不会安心,于是甩了甩手。

  “既如此,那就罚你去给我弄些吃的来,睡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

  青莲闻言一愣,又是那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楚晚晚笑着催促:“还愣着干什么,想看我饿死呀?”

  青莲闻言立即起身:“奴婢这就去!小姐想吃什么!”

  “清淡些就好,去吧。”

  楚晚晚笑笑。

  “诶!”

  青莲用力点头,一路小跑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

  楚晚晚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紧锁。

  青莲的话,她信。

  可正因为信,才更让人心惊。

  那生附子,究竟是如何被放进去的?

  是在更早之前?

  还是有人能在青莲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动手脚?

  若对方武功高强,倒也不是不可能。

  又或者是……

  她忽然想起宫宴那一夜遭遇的刺杀。

  对方身手利落,目标明确,会不会是同一批人?

  上一次未能得手,这一次便改用这种隐蔽的法子,想将她毒死?

  但她确实染了风寒在先,闻不出味道,这才让对方有了得逞的机会。

  知道她生病的了人……

  脑海中迅速冒出一片与青莲一样她不愿怀疑的人名,楚晚晚开始头疼了。

  正凝神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时璟去而复返,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

  “你信她说的?”

  楚晚晚闻声抬眸,目光撞进他深沉的双眸中,对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丝毫不感到意外,淡淡反问:

  “我为何不信?”

  傅时璟眉心一拧。

  她总是这样。

  看似机敏聪慧,却在某些事上近乎天真!!

  她究竟知不知道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何其危险?

  “呵。”

  冷哼一声,傅时璟语气忍不住带上几分讥讽。

  “她若是存心想害你,自然有千百种说辞来应对你的盘问,几句赌咒发誓,便能够洗脱嫌疑了?”

  “不是几句赌咒发誓。”

  楚晚晚认真看着她:

  “是这些年日日夜夜的相处,与我对她的了解,不然现在该如何做,将她送离我身边,还是关键大牢,屈打成招?再者,若真是她,图什么?”

  傅时璟沉默。

  他何尝不知她们二人主仆情深。

  可正因如此,若真是青莲,后果才更不堪设想。

  他不允许一丝可能的危险,留在她身边。

  即便身边不是她下的毒,没有照顾好主子,也是她的失职。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明日开始,你跟我回王府。”

  楚晚晚瞳孔一缩。

  早在醒来之时,她便已经在提防他生出这个念头。

  果然还是说出来了!

  但……

  “不必了。”

  她早有决断,平静无波的拒绝。

  傅时璟神色瞬间紧绷,锐利视线又堆积起怒意,一字一顿:

  “跟本王回府,旁的事,之后再说。”

  “旁的事”三个字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开无声的涟漪。

  二人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是成婚之事。

  他到底还是退让了。

  不再逼她做出选择,只求她安然无恙。

  楚晚晚眨眨眼,看到那双熟悉的眼中的担忧与隐忍,心脏动摇了一瞬。

  却也只有一瞬。

  即便此刻过去了,可等风波过去之后呢?

  他们二人之间根本的问题并未解决。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承诺。

  两人迟早还是会回到问题的原点,再次陷入无解的矛盾与拉扯中。

  与其给了他希望,到时候闹得更加难堪,还不如……就此保持距离。

  迅速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楚晚晚摇摇头,淡淡道:“我已经没事了,多谢王爷关心。”

  这疏离的称呼与态度如同两根冰锥狠狠扎在傅时璟心口,恨不得现在便冲上去抓着她的肩膀问个清楚!

  问她究竟想要自己如何做!

  可目光触及她苍白的面色,与虚弱的神情,所有的狠厉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这些日子,两人的争吵已经够多了。

  即便要再争些什么,也不是现在。

  闭了闭眼,傅时璟几乎是咬着牙再次退让。

  “那明日本王从王府拨两个婢女去你府上。”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至少放两个可靠的人在身边,他能稍稍安心,还能顺便监视一番青莲。

  可没想到——

  “这个也不必了。”

  楚晚晚直视着他,一语道破:“说是伺候,实则是监视青莲,对吗?”

  傅时璟面色一僵。

  楚晚晚却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人,我自己会管教,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费心,若是没别的事,便请回吧。”

  逐客令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留半分余地。

  “你!”

  傅时璟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维持的理智就这样被她三言两语轻易摧毁。

  “楚晚晚……”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半晌——

  “砰”的一声。

  房门被大力甩上,巨大声几乎要将房梁都震断!

  楚晚晚并未抬眼,只有肩膀几不可查的颤了颤,唇角勾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