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傅时璟与傅安宁异口同声。

  孙太医不敢卖关子,急忙继续道:

  “这生附子毒性猛烈,中毒者起初症状不显,只会手脚冰凉,畏寒乏力,看似体虚风寒之症,随后便会心悸,胸闷,脉搏紊乱,若是长期接触,毒素缓缓侵入心脉,最终……”

  他说到这里,猛的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傅时璟脸色也阴沉的可怕,一字一顿:“最终会如何?”

  孙太医“噗通”跪倒,声音抖的不像样子:“最终……最终会……心脉衰竭而亡!!”

  “轰!!”

  仿佛有惊雷在傅时璟耳边炸开。

  傅安宁猛的捂住了嘴,青莲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上血色褪尽。

  “怪不得……怪不得小姐这次病了这么久,总不见好……”

  她低声喃喃。

  傅安宁也低声道:“我先前也奇怪,她在北境都没染过风寒,怎的回京反倒……”

  “青莲。”

  傅时璟森冷的声音响起。

  青莲又是浑身一颤,立即跪直了身子,感受到傅时璟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声质问——

  “说,这只香囊,近日都有谁碰过?”

  青莲面双手猛地绞紧,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小脸刷的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带着哭腔回话:

  “小姐的香囊,向来都是贴身佩戴……最近一次摘下来……就是……就是前两日丝线脱了,小姐让奴婢缝补,除了奴婢,再也没别人碰过……”

  她话音刚落,那孙太医便补充道:“王爷,公主,方才那位姑的脉象,若是生附子所致,便中毒不深,倒也好调理,只需要大量服用甘草,生姜,与绿豆制成的浓汤即可。”

  众嗯人闻言面色并未缓和多少。

  傅时璟的目光落在青莲惨白的脸上,深邃双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气,风雨欲来。

  青莲浑身抖如筛糠,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的咬住下唇。

  “二皇兄!”

  见他眼中陡然闪过杀意,傅安宁心底一惊,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辩解:“青莲她……”

  “你害人时,会把图谋不轨四个字写在脸上?”

  似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傅时璟冷冷截断,目光锋利。

  傅安宁顿时语塞。

  她虽然星子直率,却并非不懂人心算计的道理。

  越是亲近信任之人,才越是容易趁人不备。

  这些腌臜手段,她自由在宫中看的还少么?

  可……

  那是青莲啊。

  这个总是跟在晚晚身边,将她照顾的细致入微的小丫头。

  她会因为晚晚多吃一口饭而欢喜,会因为她不小心饮了一杯酒而担忧,那样的关切,怎会是假的?

  而且即便要问责,也该等晚晚醒过来……

  傅安宁攥着衣袖,心里乱成一团,怕自己再说下去,以傅时璟的性子,反而会适得其反。

  “王爷明鉴!!”

  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青莲伏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奴婢便是自己死了,也绝不会害小姐!求王爷明鉴!王爷明鉴……”

  她哭的浑身发抖,额头很快便泛起一片红肿。

  傅时璟只是沉默的听着,面容不带一丝情绪。

  半晌,终于沉沉开口。

  “傅一。”

  话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属下在。”

  傅时璟目光依旧落在青莲身上,冷冷吐出三个字。

  “押下去。”

  傅一抬头,视线在青莲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屋内的事,他刚才都听到了。

  与这丫头认识也有一段日子,她对楚晚晚的忠心,他从未怀疑过。

  “没听到本王的话?”

  傅时璟声音陡然又是一沉,周身寒意剧增!

  傅一心头一凛,立刻应声:“属下遵命!”

  话落,他起身走到青莲身边,无奈低声道:“青莲姑娘,得罪了。”

  说罢,伸手扣住青莲手臂,将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青莲早已哭的脱力,被他半扶半拖着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终于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化作了崩溃的哭声,随着踉跄的脚步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

  傅安宁听得心头揪紧,忍不住再次开口。

  “二皇兄,此事或许……”

  “出去。”

  傅时璟不想听。

  傅安宁闻言一噎,险些咬了舌头,不敢招惹现在的他,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带上一旁惶恐不已的孙太医,退出了房间。

  室内重归寂静。

  傅时璟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缓缓转身,重新回到内室床榻边。

  楚晚晚依旧睡着,对方才的一切毫无察觉。

  喝过药后,身上的热度似乎退了些。

  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傅时璟轻轻执起她纤细手腕,按上脉搏。

  指腹下每一次不规律的跳动,都像一根细针深深扎在他心口。

  若不是今日安宁心细,闻出那丝异样……

  若不是凑巧香囊掉落……

  傅时璟闭了闭眼,几乎不敢去想那“若不是”之后的后果。

  他早已见惯生死。

  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被一种近乎灭顶的后怕死死攥住心脏。

  指尖轻扫过她微凉的脸颊,触感细腻的仿佛一碰就碎。

  傅时璟微微俯身,与她额头相抵,深邃眼眸中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心疼。

  “楚晚晚,本王才几日没有看着你,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

  几个时辰后,夜色渐深。

  混沌的意识重新聚拢,楚晚晚动了动指尖,费力的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片模糊的昏黄,她费了好一番力气,视线才重新变得清晰。

  随即便感到喉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她蹙起眉,下意识抬手按住喉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在这时出现在眼前。

  捏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楚晚晚视线顺着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上移,不出所料的对上了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眸。

  傅时璟坐在榻边,一张俊脸阴影明明灭灭,神色晦暗难辨。

  楚晚晚怔了一瞬,却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

  也没有问“我怎么了”?

  只是沉默的接过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待喉间舒缓了些,这才轻声问道:“青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