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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凌晨四点,王卫国被叫醒。

  窗外还黑着,风在呼啸。他穿上衣服,走出营房。

  外面已经站着几个人——李建国、赵铁柱、孙小虎、李振涛,全副武装,裹着大衣,在风里发抖。

  马参谋跑过来。

  “王队长,车准备好了。演习七点开始,咱们得提前到观察点。”

  一行人上了车,往沙漠深处开。

  天色渐渐亮起来。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照着无边无际的沙丘。

  风比昨晚小了些,但依然刮得人睁不开眼。

  观察点在一座沙丘顶上。他们爬上去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还是昨晚那个老人——西北军区司令员。

  他站在沙丘顶上,迎着风,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身边站着几个参谋,手里拿着望远镜和对讲机。

  看见王卫国上来,他指了指旁边。

  “站这儿,看得清楚。”

  王卫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远处,沙漠里已经摆开了阵势。

  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散落在沙丘间,炮口对着同一个方向。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步兵的身影,正在沙地里挖掘工事。

  司令员指着那边。

  “红军,一个加强营。守的是那个高地——”

  他指着远处一座更高的沙丘。

  “上面有指挥所。蓝军,一个侦察连,任务是端掉它。”

  王卫国举起望远镜。

  那座沙丘上,确实有工事的痕迹。

  沙袋,掩体,隐约能看见天线。

  “几点开始?”

  司令员看了看表。

  “七点整。”

  七点整,天已经大亮。

  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演习开始了。

  王卫国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在沙海里起伏。

  它们排成进攻队形,向那座沙丘推进。

  步兵跟在后面,猫着腰,利用沙丘掩护。

  一切都按部就班,训练有素。

  但王卫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下望远镜,对司令员说。

  “司令员,我想请示一件事。”

  司令员看着他。

  “说。”

  王卫国说。

  “今晚,让我们试试。”

  司令员愣了一下。

  “试什么?”

  王卫国指着那座沙丘。

  “端掉那个指挥所。”

  司令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晚上八点,王卫国带着五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车,没有向导,只有一张简图和一台“蜂鸟二号”。

  天很黑,没有月亮。

  风比白天小了,但沙子还在流动,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小腿。

  李振涛跟在王卫国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开始喘粗气。

  “队长,这沙子太软了,走不快。”

  王卫国头也没回。

  “慢慢走。走快了,天亮前就没力气了。”

  李建国在旁边说。

  “振涛,省着点劲。还有三十公里呢。”

  李振涛不说话了。

  五个人排成一列,在沙海里慢慢移动。

  “蜂鸟二号”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他们的位置和方向。

  绿色的光点,在一片黑暗中,像一颗星星。

  走了三个小时,赵铁柱忽然停下来。

  “队长,前面有情况。”

  王卫国举起夜视仪。

  前方五百米外,是一片低洼地。

  洼地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是红军的潜伏哨。

  他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同时趴下,趴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风在吹,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但没人动。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那几个人影终于离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王卫国站起来,继续走。

  凌晨一点,他们到达第一个定位点。

  李建国摊开地图,用手电筒蒙着红布照着。

  “队长,咱们走了十五公里。还剩十五。”

  王卫国点点头。

  “休息十分钟。”

  五个人坐在沙地上,掏出水壶,小口小口地喝。

  李振涛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比城里亮得多。

  银河横亘在天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忽然说。

  “队长,你说他们在这儿当兵,天天看这个,会不会想家?”

  王卫国没说话。

  李建国接了一句。

  “想。但想也没用。家太远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十分钟后,他们继续走。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看见那座沙丘。

  黑沉沉地立在前面,比周围高出一大截。

  顶上隐约有灯光,是红军的指挥所。

  王卫国趴在沙地上,举着夜视仪看了很久。

  “两个明哨,四个暗哨。巡逻队二十分钟一趟。”

  他放下夜视仪,看着其他人。

  “赵铁柱,孙小虎,你们从东边上去。李振涛,李建国,西边。我从正面。”

  他顿了顿。

  “记住,天亮之前,必须拿下。”

  五个人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王卫国一个人,慢慢向沙丘爬去。

  沙子很软,每爬一步,都会往下滑一点。

  他爬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爬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沙丘脚下。

  上面,明哨的位置,他能看见。

  两个人,站在工事旁边,抽着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他等。

  等了二十分钟,巡逻队过去。

  他继续往上爬。

  爬到一半,上面忽然传来声音。

  “谁?”

  王卫国心里一紧。

  但他没动。

  趴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上面的人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什么也没看见。

  “可能是风。这鬼地方,风一吹,沙子哗哗响。”

  另一个说。

  “小心点。演习呢。”

  手电筒灭了。

  王卫国继续往上爬。

  爬到离工事只有二十米的地方,他停下来。

  东边和西边,同时传来动静。

  是赵铁柱他们。

  王卫国一跃而起,冲向工事。

  那两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背后制住。

  “别动。你们阵亡了。”

  他冲进工事。

  里面,几个参谋正围着沙盘,讨论什么。

  看见他,都愣住了。

  王卫国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红旗。

  插在沙盘中央。

  “演习结束。你们指挥所被端了。”

  屋里一片死寂。

  外面,赵铁柱他们也冲了进来。

  那几个参谋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卫国转身,走出工事。

  站在沙丘顶上,看着下面。

  下面,红军的营地灯火通明,乱成一团。

  远处,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