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并未察觉异常,朝江云槐道,“我去买饭,陈婶在楼上,你上去吧。”

  对上姜瑶的明丽眼神,江云槐微赧,“好。”

  医院门口的小商贩活跃。

  国营饭店的饭菜要钱还要票,小摊贩这里买饭,贵是贵点,但不收粮票。

  姜瑶买了青菜小炒盖饭和三份肉丝炒粉。

  陈婶家里条件一般,但早上还是带了鱼粥。

  她应该请他们母子俩,吃碗带荤腥的饭。

  只是,刚转过身,两个公安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同志,有人举报你是无业盲流,跟我们回所里核实情况。”

  姜瑶的心猛地一跳,强自镇定道,“同志,我孩子还在住院呢!”

  农村人进城看病,又不是找工作,不属于盲流。

  “介绍信!”其中一个公安公事公办道。

  “……”姜瑶一顿。

  王会计寄的介绍信,最少还得两天。

  公安眼神敏锐,立马捕捉到姜瑶的异常,“没介绍信?”

  “有,但还在寄过来的路上。”姜瑶立刻道。

  “那就是没有,先跟我们回所里核实情况。”两人着急下班,二话不说架着姜瑶,塞进了汽车里。

  医院大门外的商店,霍谨言不经意抬头,看到路对面的姜瑶被公安粗暴带走,惊讶的急追两步。

  石大力买好礼品,准备去看霍谨言的救命恩人。

  团长有事绊住脚,让他带着霍谨言先过来。

  见霍谨言乱跑,他大掌一伸,立刻卡住他的肩膀,“小祖宗,你要是再丢了,团长得削死我。”

  “大力叔叔,快,阿姨被带走了。”霍谨言着急的挣扎着。

  石大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茫然的看着他指的方向,“谁啊?”

  “就是救我的那个阿姨啊!”霍谨言大叫着跺脚。

  石大力再次看过去,小汽车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了。

  白明杏骑着自行车,尾随公安的车辆一段距离,见她进去后,便转头去了宁港唯一的收容所。

  找到曾经革委会的老朋友,让对方务必要把姜瑶遣送回去。

  ……

  姜瑶被带到审讯室,交代情况。

  “公安同志,我的介绍信丢了,但我丈夫是五三机械厂的宋厂长,我已经补办介绍信了。”

  其中一个公安处理过五三机械厂的纠纷,见过宋文成的妻子。

  眼前的女人,长得挺漂亮,却是满嘴谎话。

  他眸光变得犀利,讽笑道,“你不是进城带孩子看病嘛,怎么又变了?据我所知,宋厂长的老婆叫李春桃,可不是你。”

  姜瑶一噎,嗓子里难受的像卡了根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第一次觉得和宋文成有关系是很恶心的一件事。

  但她还是道,“你们误会了,李春桃是他大嫂,我是他媳妇,你们可以派人去调查。”

  说着,拿出宋文成的厂徽。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确实是机械厂的。

  “行,我们派人跑一趟,核实情况。”

  宋文成都要睡了,听到钟叔过来,说有公安找他。

  他心里一抖,脸色也白了几分。

  得知是姜瑶被当成盲流,关到了收容所,他顿时变得烦躁。

  这个姜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不开介绍信,就敢跑到城里。

  他满脸不耐,正要起身,李春桃拦住他,“不能去。”

  “姜瑶铁了心要留在城里,趁着这个机会,让公安把她遣送回去。”

  宋文成眸光一顿。

  见他犹豫,李春桃扭腰推开他,媚眼含怨,哼唧道,“你是不是舍不得她?”

  “怎么会?她在这里只会惹事!”宋文成扳过她的肩膀哄她,而后迟疑道,“可小川还在医院……”

  李春桃腻着嗓音,“小川再住三四天就出院了,不是有那个大婶在嘛,咱们给点钱。”

  宋文成思忖着,慢慢点头,“可两个孩子留在这里,累的是你。”

  李春桃感动地朝他娇媚一笑,而后眼珠子一转,温柔小意道,“宁港有跑老家的货车,花点钱,让司机把孩子带回村里,不就行了。”

  说完,见宋文成不语,她含情似怨的瞅着他,指尖轻轻在他胸口画圈。

  “不行吗?”

  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宋文成一把握住她作乱的手,心神荡漾,“怎么会?这些年都是你在帮我,要不然我也坐不上副厂长的位置。”

  “你知道就好。”李春桃媚眼如丝,娇嗔的推他一把,又扭腰靠在他胸口,柔声道,“我也是为你好,姜瑶赖着不走,要是别人知道她是资本家,你将来往上的工作,可就……”

  宋文成眼神闪了闪,朝等在门外的钟叔冷声道,“钟叔,你告诉公安,就说我不认识什么姜瑶。”

  姜瑶娘家的亲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联了。

  一个孤女带着孩子,还得仰仗他这个男人过活。

  他们娘三好好待在乡下,他不会少他们吃的穿的。

  回头哄一哄她,就好了。

  派出所拘留室。

  姜瑶抱腿坐在墙角,听到开门声,立刻站起身。

  公安同志走进来,她眼底亮起光,迎上去,“宋文成来了吗?”

  话落,对上公安严肃的眼神,她声音弱了几分,“没来吗?”

  “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公安冷冷审视着她。

  姜瑶身形晃了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不认识?

  宋文成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深夜,姜瑶被丢到宁港西边的收容所。

  收容所的男女分开关着。

  十七八个女人蓬头垢面的,挤在一间20平的屋子里。

  室内空气窒闷,弥漫着又臭又脏的味道。

  手里的饭菜已经冷掉了,姜瑶盯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心急如焚的在门口踱步。

  两个孩子看不到她,晚上会害怕。

  陈婶、马诗云,总不可能一个都没收到消息吧!

  “同志,你要是不吃,能不能给我?”这时,旁边的女人突然开口。

  姜瑶下意识要递过去,却发现十几道目光,聚光灯一般全部黏在她手里的饭盒上。

  她们显然在这里关了好些天,一个个面露菜色。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肚子里缺油水。

  关在这里的都是穷苦人,一个个面黄肌瘦。

  收容所不是慈善机构,能给口吃的饿不死,就已经算是好的。

  她手里的肉丝面,是过节过年才能吃上的美餐。

  饥饿的滋味不好受,她上辈子已经尝尽了。

  粮食是绝对不能浪费的。

  姜瑶把手里所有的饭都给她们分了。

  这时,有收容所的工作人员突然过来,“姜瑶,有人来接你。”

  姜瑶心里一喜。

  应该是陈婶。

  或者是马诗云。

  她被带走前,给炒粉摊的老板留了话。

  公安找宋文成核实她的身份时,她也留了个心眼。

  给的是思南路27号的地址。

  马诗云家的门牌号。

  姜瑶跟着工作人员,走到接待室门口,却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