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姿挺拔,像一颗大树,杵在门口。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屋内大半的光,门口昏沉一片。

  姜瑶落在他的阴影里,抬起的杏眸闪过惊讶和意外,“怎么是你?”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五官朦朦胧胧,看不清晰,也是美的。

  霍珩舟看着眼前小小一个,过分瘦削的女人,就不由想起曾经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同一个人,却是强烈的割裂感。

  见她平安无事,他没说话,转而走进屋内。

  眼前的阴影移开,光落在姜瑶身上,她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阿姨!”霍谨言高兴的跑过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马诗云带着丈夫朝她走来,眉眼带着喜色,“可算出来了。”

  “我们两口子说了半天,他们就是不放人,幸好霍团长过来了。”

  霍珩舟和工作人员沟通完,签完字,被霍谨言拉过来。

  他冷沉漆黑的眸子透出几许温和,勾起唇角,“没想到救谨言的,是你啊!”

  姜瑶垂眸,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两清了。”

  “什么两清了?”霍珩舟眉骨微抬。

  姜瑶抬起长睫,淡漠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我救霍谨言,你现在救我,两清了。”

  头顶昏暗的灯光映在她黑亮清冷的瞳仁中,霍珩舟感受到她身上深深的距离感。

  两人无声的对视几秒,霍珩舟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马诗云眼神在他们身上乱瞟。

  这两人有情况啊。

  他们两口子默契的对视一眼,“我们先走了。”

  随即,溜之大吉。

  “上车。”

  霍珩舟牵着霍谨言从姜瑶身边经过,丢出两个冷沉的字。

  霍谨言回头看姜瑶,脸上闪过孩子失落的表情。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能看出来姜阿姨不喜欢爸爸。

  回医院的路上,汽车后座的气氛无比压抑。

  姜瑶和霍珩舟各居一边。

  霍谨言坐在两人中间,眼珠子左瞟右瞟,就是不敢说话。

  王大力也捏紧了方向盘,十分确定姜同志不待见团长,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汽车停在病房楼前。

  姜瑶从布兜里掏出五百块放在后座,话都没说,开门就走。

  霍珩舟点着手腕的指尖一顿,盯向那摞大团结,浑身的气息越发难测。

  “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姜瑶阿姨了?”霍谨言抬起小脑袋,发出灵魂质问。

  霍珩舟淡漠的唇角无声扬起,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欺负她?”

  欺负谈不上。

  但小时候,倒是没少逗这个乖妹妹!

  “你不能欺负姜阿姨,她为了救我,东西都丢了,小月说他们在火车上,饿了两天肚子。”霍谨言认真道。

  “……”霍珩舟喉结一顿,黑眸深处似有波动。

  “他们之前不在宁港吗?”

  霍谨言点头,“小川和小月没见过自己的爸爸,所以姜阿姨带他们来找爸爸。”

  霍珩舟下颌收紧,抬眸望向那抹在楼梯上拐弯消失的纤细身影。

  把媳妇丢在乡下,自己在城里过好日子。

  宋文成,你真是好样的。

  病房里关着灯,很安静。

  姜瑶轻轻推开门。

  宋月和宋川已经睡着了。

  江云槐和陈婶坐在两个孩子身边打盹。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朝门口看来。

  “瑶瑶,到底怎么回事啊?”

  姜瑶看了眼两个孩子,带着江家母子出了病房。

  她把今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不认自己的妻子,他还是男人吗?”江云槐握拳,气愤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她举报你的?”

  姜瑶皱眉,“不是。”

  知道她没介绍信的,宁港只有王彩燕和签合同的办事员。

  但不可能是他们……

  那就只有柳树沟的人了。

  再加上,有人冒充她领房产,她终于想起一个漏掉的人。

  村长女儿何明香。

  上辈子她在宁港发达,就是这个时候。

  所以,何明香很可能是冒充她的人。

  陈婶叹口气,“你之前说不想过了,婶子还觉得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婚,毕竟他是厂长,条件摆在那里。”

  “可这两天我也看到了,他眼里没你们娘三,甚至没他,你们还能少受点气。”

  江云槐替姜瑶鸣不平,“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姜瑶回神,眼底锐光一闪。

  宋文成一定没想到,她会出来。

  明天,她就去讨说法。

  姜瑶拿了一罐麦乳精和罐头,塞到他们手里。

  母子俩百般推辞,姜瑶坚持。

  江云槐刚把他媳妇从娘家哄回来。

  他们母子俩就因为她的事情一夜未归。

  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人空手回去,让嫂子不满。

  这罐头和麦乳精不只是份谢礼,更是姜瑶替他们考虑的周全和体面。

  第二天,陈婶满脸笑意,早早就过来了。

  昨晚回去,儿媳妇原本板着脸,收了麦乳精和罐头,反而没再说什么。

  姜瑶把孩子托付给陈婶,就去找宋文成了。

  她不仅要昨晚事情的交代,还要票,要钱。

  因为昨晚一时冲动,她还了霍珩舟500块,手里只剩200块了。

  姜瑶推开院子铁门,走进安静的客厅。

  钟鸣正在修凳子腿,一抬头看到姜瑶,吓了一跳。

  她怎么出来了!

  “宋文成呢?”姜瑶看着他心虚的模样,不动声色问道。

  钟鸣站起身,摆出高傲挑衅的姿态,“太太下午要去参加服装演出,厂长陪着去做发型了。”

  还叫太太?

  还想恶心她?

  姜瑶心里完全没有波澜。

  她看着把自己当成看门狗的钟鸣,讽笑道,“正好,我上楼看看。”

  钟鸣上前两步拦住她,强硬道,“家里没人,你不能上去!”

  “我不是人?”姜瑶讽刺的看着他,“别忘了,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说完,踩着楼梯就要上去。

  钟鸣见她孤身一人,眼里闪过狠劲,扯住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推出客厅。

  马诗云在自家二楼,看到姜瑶过来,准备和她说道说道昨晚的事情。

  刚站到宋家客厅的大门口,就看到这一幕。

  “我的天爷啊!”马诗云尖叫一声,腿筋儿一转,拍着大腿就往外跑,“大伙快来看啊,管家欺负女主人拉,大白天耍流氓了!”

  耍流氓,可是要吃枪子的!

  钟鸣吓得立刻松手,着急慌忙的就去追马诗云。

  桃色八卦聚人气,有不少人飞快的跑进宋家院子看热闹。

  钟鸣急得满头大汗,朝围观的人摆手,“不是,我没有!”

  马诗云瞪大眼看着他,声音夸张又高亢,“那你扯姜瑶胳膊干什么?是不是想趁宋厂长不在家,欺负她?”

  钟鸣脸色一白,僵硬地大声反驳,“你别胡说,是因为,因为厂长不在家,她非要上楼……”

  姜瑶抱臂,望着大门口慌神的钟鸣,阴阳怪气道,“这是我丈夫的家,我大嫂能进出自由,我这个当妻子不能进,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