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对媳妇和孩子好、舍得花钱、有求必应,认识的人都说他是好丈夫。”

  周京满意的说完,却对上团长凉凉的眼神。

  霍珩舟嘴角似乎抽了下,笑得奇怪,“查查他这几天,白天黑夜都干了什么?”

  “尤其是晚上,人在哪儿?”

  军工上可都是机密,周京眼神一变,“团长,宋厂长有问题?”

  “查了才知道。”霍珩舟靠着椅背,隐在黑暗中的脸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

  清晨的阳光明亮刺眼,轻纱似的云飘在透蓝的天空。

  病房窗外的铁架上,挂了几件随风飘荡的衣服。

  昨晚,姜瑶把穿了三四天的新衣服洗了,娘三换上摞着补丁的旧衣服。

  五月底,气温上升。

  经过夜风的吹拂,衣服已经干了。

  姜瑶探出半个身子,如一株带露的细枝白山茶,出现在老旧病房的二楼窗口。

  阳光穿透绿叶,细碎的光,星星点点,落在她收衣服的指尖上,又跳动在清冷精致的五官上,衬得皮肤莹白透亮,美轮美奂。

  陈婶提着饭盒,仰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

  当年小丫头搬来筒子楼时,不到九岁,通身富贵人家的气质,和周围那些叽叽喳喳,拖着鼻涕的孩子们格格不入。

  那是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娇养过的人,浑身透着大小姐的贵气和干净。

  白白嫩嫩,软软糯糯,仿佛蹭一下他们粗糙的衣服,都能把她绸缎似的皮肤勾出丝来。

  要说和筒子楼的屁孩子们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刚搬来时,眼睛里有孩子般的灵动单纯。

  一笑起来,万物生辉。

  招大人,也招孩子们稀罕。

  即便随着年龄增长,小姑娘意识到成分有别,变得娴静寡言。

  可至少那时的少女,气色健康,明媚温和,眼神里带着光。

  如今的她,眸中无波,整个人清清冷冷的,瘦巴巴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不笑的时候,让人瞧着心疼。

  姜瑶没看到陈婶,衣服上阳光的味道,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

  给孩子们换上干净的衣服,正在洗漱的时候,陈婶就来了。

  她笑望着洗好脸的孩子们,“看看,奶奶今天给你们带了什么?”

  “怎么有鱼肉啊?”姜瑶走过去,闻到一股白粥夹着鱼肉的香气,眼中惊讶。

  “昨晚你云槐哥带回来,得知你给的票,就让我今早把鱼和粥一起炖了。”陈婶给孩子们盛粥。

  姜瑶眼睛发烫,心里闷着一口气。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知道关心孩子。

  可宋文成呢!

  昨天好不容易过来,不仅两手空空,没问孩子的病情,反而劈头盖脸骂完她,就走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对孩子如此漠视的父亲。

  外公、爸爸、还有未曾谋面的爷爷……

  在她的记忆力,他们作为父亲,负责宽厚,疼爱儿女,都是顶顶好的。

  陈婶扭头看到她红红的眼眶,讶然道,“这是咋啦?”

  “没事。”姜瑶将眼泪逼回眼眶,强撑着笑道。

  早饭后,姜瑶用陈婶带来的针线给两个孩子补衣服。

  陈婶看着上面的补丁,“这衣服都这样了,还穿啊?”

  “我没有布票,先补补,有个换洗的。”姜瑶没抬头,平静的语气里没有埋怨和悲观。

  陈婶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那个儿媳妇,说不得一点。

  不仅贴补娘家不说,还动不动跟自己儿子闹别扭。

  反观姜瑶,娇养的千金大小姐,在乡下自力更生,吃苦耐劳,回城了还被自家男人那样对待。

  比自家儿媳妇强多了,可说到底,姜瑶乖巧,还是因为没有娘家撑腰。

  姜瑶不知道陈婶想什么,她的家人失联,外公外婆也去世了。

  现阶段先安排好她和孩子们的生活,才能去找家人。

  补完衣服,病房里来了个贵客。

  姜瑶看到周成军,惊讶地站起身,“周主任,你怎么来了?”

  “孩子住院,我不能来看?”周成军把麦乳精放到床头,调侃道。

  “没有。”姜瑶微笑摆手。

  周成军先看了眼抱着姜瑶大腿躲人的宋月,俯身夹起嗓子,慈眉善目道,“月月,不记得爷爷了?”

  宋月露出水灵灵的大眼睛,点点头。

  周成军一笑,又看向宋川,“小川,头还疼不疼啊?”

  宋川乖乖道,“不怎么疼了,爷爷。”

  听到小川叫爷爷,周成军立刻“哎”了一声,成了翘嘴。

  他笑着直起身,对姜瑶说起正事,“是这样的,明天下午的时装表演,叔想请你再来一趟。”

  “不是有翻译嘛!”姜瑶诧异。

  “宁港第一次办这种演出,叔也没经验。明天翻译在前台,要跟着领导坐一起,后台的模特都是外国人,得有人协调。”周成军实话实说。

  不等姜瑶说话,陈婶立刻道,“你放心去,婶子给你看着小川。”

  姜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对周成军道,“行。”

  周成军要掏钱,“工资还是一天80块。”

  姜瑶立刻推拒,“叔,明天演出就两个小时,何况你来看小川,都带麦乳精了。”

  周成军对她越发满意,见她坚持,便把钱收了回去。

  等他一走,陈婶压着激动的声音,“瑶瑶一天80块,你怎么能不要呢?”

  这一天的钱,比她和儿子合起来一个月的钱还多5块。

  宋川的病现在都花了800块了。

  要不是姜瑶给宋文成要了1000块,她都没钱给宋川交医药费。

  “该赚的,我肯定赚。”姜瑶不在意的笑笑。

  现在她缺的是票。

  粮票和布票,还有工业票……

  生产主任虽然没举报成功,但她作为宋文成妻子的身份,是公开了。

  就这一点,她当众找丈夫要东西,李春桃就不好掺和了。

  下午,姜瑶正要去宋文成单位,医生过来和她商讨宋川的病情。

  这一耽误,时间便过去了。

  她只好明天再去。

  下楼买饭的时候,在医院林荫道,碰到过来接陈婶的江云槐。

  “瑶瑶,房子的事情只有一个月,你什么时候回去开证明?”他表情关心,显得很着急。

  “不急。”姜瑶胸有成竹一笑。

  不远处,何明香跟着白明杏躲在医院花坛后,盯着前面的江云槐和姜瑶。

  “要不是姜瑶昨天给我爹打电话,咱们还要找两天呢!”

  竟然真的在人民医院?

  幸好,霍大哥这两天忙,没空过来。

  白明杏眯眼,笑容阴沉吩咐道,“你盯着她,我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