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山的话音刚落,刘雪琴就抢着开了口。

  她掰着手指头,一脸愁容地盘算起来。

  “哎呀,这要办酒席,得几十桌吧?烟酒糖茶,哪样不要钱?还有小雅的嫁妆,怎么也得有一辆‘永久’的自行车,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吧?这些可都是大头啊!”

  她叹了口气,看向白青山,语气里满是担忧。

  “老白,咱们家那点积蓄,前阵子给你看病买药,也花得七七八八了。这要是大办,怕是……怕是不够啊。”

  这番话,让客厅里刚刚升腾起来的喜庆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白小雅也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她知道家里的情况,虽然很期待一个风光的婚礼,但也不想让父母太过为难。

  就在这时,丁浩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所有人的情绪。

  “妈,钱的事情,您完全不用操心。”

  他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急不缓。

  “婚礼的一切开销,都由我来承担。”

  刘雪琴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那怎么行!哪有让男方出全部钱的道理!我们家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

  丁浩笑了笑,看着未来的岳父岳母,语气诚恳而坚定。

  “爸,妈,您二位听我说。”

  他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倾。

  “这场婚礼,不光是我和小雅的事,更是为了给咱们白家争口气。所以,不但要办,而且要办得风风光光,办得让所有人都羡慕!”

  他顿了顿,开始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

  “彩礼,咱们就按最高的规格来。‘三大件’,上海牌手表一对,‘永久’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蝴蝶’牌的最新款缝纫机,我全包了!”

  “嘶——”刘雪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是这三样,就得小一千块钱,而且很多都需要工业券,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丁浩看着已经被镇住的岳父岳母,继续说道。

  “家具,也不能马虎。按老理儿,凑够三十六条腿!从双人床,大衣柜,到写字台,梳妆台,八仙桌,太师椅,我要找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料子,打一套全新的!而且要黄花梨的!”

  “黄……黄花梨?”

  白青山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他是个读书人,对这些名贵木材多少有些了解。

  那玩意儿,现在是有钱都找不到的好东西!

  用那东西打全套家具?

  那得是什么样的手笔!

  丁浩仿佛没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另外,我知道小雅喜欢看电视,也为了让您二老以后生活方便点。”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白家三口彻底石化的话。

  “只有友谊商店才能买到的进口彩电,我也一并给小雅配齐了,就当是我的心意。”

  “……”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雪琴的嘴巴,再一次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丁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青山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电视机?还是彩色的?

  这些东西,他们只在画报上,或者听那些省级大领导的家属闲聊时听说过。

  那都是需要外汇券,只有特殊阶层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丁浩,竟然要一次性全都弄来?

  这……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代表的是一种通天的能量!

  白小雅的反应最为激烈。

  她的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对她而言,这些贵重的东西代表的不是虚荣,而是丁浩对她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和重视。

  他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在父母震惊的注视下,白小雅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当着父母的面,第一次主动地、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丁浩。

  她的脸埋在丁浩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压抑了许久的爱意和感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谢谢你……丁浩……谢谢你……”

  她泣不成声。

  丁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心里满是怜爱。

  夜已经深了。

  丁浩起身告辞。

  这一次,待遇和以往截然不同。

  白青山和刘雪琴,坚持要亲自送他下楼,一直送到大院的门口。

  这在大院里,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昏黄的路灯下,白青山红光满面,他重重地拍着丁浩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托付。

  “小浩,以后,小雅和这个家,就都交给你了!”

  刘雪琴则在一旁,握着女儿的手,一个劲儿地叮嘱丁浩路上小心,明天再来家里吃饭。

  这一幕,恰好被住在对面二楼的一户人家看了个正着。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端着水盆准备泼水,她透过窗户,看到了白家门口这热闹的景象,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老张,你快来看!”她回头喊着自己的丈夫,“那不是老白一家吗?”

  被叫做老张的男人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

  “咦?还真是。不是说白青山被纪委带走,要完蛋了吗?这怎么看着……比以前还风光?”

  女人压低了声音,指着丁浩的背影,语气里充满了八卦和好奇。

  “你看跟他们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前阵子总来的那个农村小子。

  你瞧瞧老白那亲热劲儿,又是拍肩膀又是拉手的,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皱着眉头,沉吟道:“这事儿,透着古怪。

  白青山要是真出事了,不可能有这精神头。看来,传言有误啊……”

  丁浩走出胡同,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缓步走到一盏路灯下的阴影里,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给这片夜色增添了些许人间的暖意。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股不和谐的杂音却钻进了丁浩的耳朵。

  他的听力在体质改造后,远超常人。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不远处,一排冬青树丛后面,那压抑着、却又急促慌乱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安。

  丁浩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甚至不用去看,就已经猜到了那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是谁。

  看来,有些人,总是学不乖。

  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对着那片黑暗,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夜的静谧。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