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如同十二级的大地震,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常识和理智。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嗷”的一声尖叫出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我的天爷啊!”

  她一把推开自己的丈夫,像只看到猎物的饿狼,猛地扑到丁浩面前。

  这一次,她不是抓,而是捧!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丁浩的胳膊,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脸上是混杂着狂喜、震惊、崇拜和不敢置信的扭曲表情。

  “小浩!我的好女婿!”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你……你……你怎么不早说啊!哎哟,你看我这招待的!

  水是不是凉了?妈……不,我再去给你沏一壶最好的茶!

  不不不,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她那前倨后恭的变化,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妈,您别激动,您冷静点。”丁浩被她这副模样搞得哭笑不得。

  “我怎么冷静得了啊!”

  刘雪琴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物吗?他来咱们家了!他还夸你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家以后要发达了!不!是已经发达了!”

  白小雅在旁边看着母亲这副几近失态的样子,又羞又想笑,连忙上去拉她。

  “妈,您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刘雪琴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腰杆子挺得笔直,

  “我就是要让他们听见!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白家,不仅没事,还攀上了天大的高枝!”

  她拉着丁浩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像个忙碌的陀螺,一会儿去拿水果,一会儿去倒热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刘雪琴的亢奋状态,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她在客厅里来回打转,嘴里絮絮叨叨地盘算着未来。

  一会儿说要把家里重新装修一遍,换上最好的家具;

  一会儿又说要去给白青山买几身体面的新衣服,让他去单位扬眉吐气;

  甚至连以后孙子孙女叫什么名字,上哪个幼儿园,都开始提前规划了。

  白小雅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几次想制止母亲,却都被刘雪琴用更大的嗓门给压了回去。

  “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

  刘雪琴叉着腰,理直气壮,

  “你看看小浩,多有本事!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以后的路,得好好规划规划!”

  丁浩只是含笑听着,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一句,给足了这位未来丈母娘面子。

  他知道,刘雪琴这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其实是在宣泄。

  宣泄这些天来,因为白青山出事而积压在心里的恐惧、委屈和压抑。

  相比于妻子的外放,白青山则显得沉默得多。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复杂的问题。

  终于,在刘雪琴的规划已经延伸到三十年后时,白青山猛地将手里的烟头摁死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里那个积了灰的老书柜前,从最下面一格里,翻出了一本边角都已卷曲泛黄的册子。

  正是那本厚厚的老黄历。

  “砰!”

  他将黄历重重地拍在茶几上,那巨大的声响,总算是让兴奋中的刘雪琴停了下来。

  “别吵了!”

  白青山沉着脸,扫了妻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一家之主的威严。

  “眼前有天大的正事要办,你还在那说那些没影儿的!”

  刘雪琴被丈夫这一下给镇住了,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白青山不再理她,他戴上老花镜,借着灯光,开始一页一页地、极其认真地翻动那本老黄历。

  他的手指在那些“宜”、“忌”的字眼上缓缓划过,神情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丁浩和白小雅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他们知道,白青山这是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白青山的手指,终于停在了某一页上。

  他用指尖重重地在那一页的某个位置点了点,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丁浩和白小雅。

  “就这天了!”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个月初八,农历正月初八!”

  他摘下眼镜,指着黄历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宜嫁娶、纳采、订盟、安床!”

  说完,他猛地合上黄历,再次重重拍在桌上。

  “就这天,把你们俩的事儿,给办了!”

  他看着丁浩,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审视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

  “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定下来!”

  白青山这一番雷厉风行的操作,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刘雪琴。

  她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刚才那点被丈夫呵斥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对对对!老白这次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她一拍大腿,立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比白青山还要激动。

  “就正月初八!这日子好!”

  她兴冲冲地跑到电话机旁,就准备开始打电话摇人。

  “你二舅,三姑,都得提前通知!咱们得在哪儿办?饭店得提前订啊!

  省委招待所怎么样?不行,档次不够!得去军区的大礼堂!”

  白小雅羞得满脸通红,扯着母亲的衣服。

  “妈!您别这么着急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叫八字还没一撇?”

  刘雪琴眼睛一瞪,回头看着丁浩,

  “小浩,你说,你愿不愿意娶我们家小雅?”

  丁浩看着白小雅那娇羞又期待的模样,笑着站起身,对着白青山和刘雪琴,郑重地鞠了一躬。

  “爸,妈。我愿意。一切,都听二老的安排。”

  “哎哟!好好好!”刘雪琴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看丁浩越看越满意。

  白青山也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妻子咋咋呼呼的举动。

  “行了,别在这瞎嚷嚷了。办婚礼是大事,得坐下来,好好商量个章程出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丁浩和女儿坐下。

  “小浩啊,按理说,这婚事,该由你母亲来和我们谈。但现在情况特殊,你家里远,我们也就倚老卖老,替你做主了。”

  白青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婚礼,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能委屈了你。”

  他这话,说得既是客气,也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丁浩对这场婚礼,到底是个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