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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像把带着锈的钝刀子,在晋西北的荒原上来回刮蹭。

  同蒲铁路,这段日军在山西的生命线,此刻像一条死蛇,冰冷地横亘在黑夜里。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那是优质高碳钢特有的色泽。

  李云龙趴在路基旁的枯草丛里,手里抓着一把干土,慢慢碾碎。

  “真他**硬。”

  他不是在说土,是在说这铁轨。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狼牙”队员静得像是一群坟地里的石像。

  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只有偶尔传来的枪栓轻微碰撞声,提醒着这片荒野,这里藏着一群饿疯了的狼。

  宋东趴在李云龙左边,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霜。

  他没去擦,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铁轨,喉结剧烈滚动。

  “厂长,这钢口……绝了。”

  宋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看见没穿衣服大姑娘似的亢奋。

  “这是标准的重轨,含碳量在0.6%以上,锰含量也不低。这种钢材耐磨、耐热、抗冲击。只要切下来,回炉稍微调一下配方,就是最好的枪管钢!”

  “我算过了,一节车厢的轮对,加上这一段五百米的铁轨,足够咱们造出两百支‘地狱缝纫机’!”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秀才,别流哈喇子了。”

  “等会儿车来了,都是你的。今晚咱们不光要扒它的皮,还得抽它的筋!”

  “赵峰!”

  “到!”

  赵峰从后面匍匐上来,身上披着枯草编织的伪装网,整个人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

  “**埋好了吗?”

  “埋好了。”赵峰指了指前方两百米处的一段弯道,“那是上坡路段,火车到那儿必须减速。我们在铁轨连接处下面埋了二十斤高爆药,用的是宋专家特制的电起爆。”

  “只要一按电钮,保证把铁轨炸断,让火车头栽进旁边的沟里,但又不伤着后面的车厢。”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车厢里的东西,还有那火车轮子,都给老子留着。炸烂了,老子拿你是问!”

  正说着,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光柱。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况且……况且……”

  沉闷的蒸汽机轰鸣声,顺着铁轨传导过来,震得人心头发麻。

  “来了!”

  孙猴子在步话机里低吼,“前导是一辆装甲巡逻车,上面有探照灯和重机枪。后面跟着的主列车,至少有十五节车厢!”

  “十五节?”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这么长的列车,拉的肯定不是普通的煤炭。

  “告诉赛凤凰,让她的人把口子扎紧了!”李云龙对着步话机下令,“一旦打响,鬼子据点里的援兵肯定会出来。她要是放进来一个鬼子,老子以后一颗‘发财雷’都不卖给她!”

  “明白!”

  光柱越来越近,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辆日军的九一式公路铁路两用装甲车,车顶的炮塔转动着,探照灯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在铁路两侧来回扫视。

  装甲车后面,是一头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火车头拖拽着长长的车身,像是一条贪婪的巨蟒,吞噬着前方的铁轨。

  “准备。”

  李云龙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所有“狼牙”队员的手指,都搭上了扳机。

  “40火”射手扛起了发射筒,黑洞洞的筒口锁定了那辆装甲巡逻车。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当装甲车的探照灯正好扫过李云龙藏身的那丛枯草时。

  “打!”

  李云龙一声暴喝。

  “嗤!轰!”

  一道火龙从侧面的土坡上呼啸而出!

  那枚带着死亡气息的火箭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弹道,狠狠撞击在装甲车的侧面装甲上。

  “当!”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团耀眼的火球。

  金属射流瞬间击穿了薄弱的装甲,引爆了车内的弹药。

  装甲车像是被一脚踢翻的铁皮罐头,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侧翻在路基旁,燃起了熊熊大火。

  “轰隆!”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的弯道处传来一声巨响。

  赵峰按下了起爆器。

  那段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像两条被斩断的蛇。

  正在爬坡的火车头根本来不及刹车,巨大的惯性推着它冲出了轨道,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深沟里。

  “嗤!”

  刺耳的蒸汽泄漏声响彻夜空,白色的蒸汽瞬间笼罩了车头。

  后面的车厢在惯性作用下,相互挤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最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基上。

  “冲啊!”

  “抢啊!”

  这不是冲锋的号角,这是发财的呐喊。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驳壳枪一甩,啪啪两枪,干掉了两个从押运车厢里探出头的鬼子兵。

  “一分队,封锁车头和车尾!”

  “二分队,给老子把车厢门炸开!”

  “宋东!带着你的拆迁队,给我上!”

  九十名“狼牙”队员如同一群黑色的饿狼,扑向了这头瘫痪的巨兽。

  “哒哒哒哒哒!”

  MP18**那特有的撕布声响了起来。

  押车的鬼子也就一个小队,还没从翻车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就被密集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

  在近距离的夜战中,**就是死神手里的镰刀。

  三八大盖那可怜的射速,在“地狱缝纫机”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五分钟,押运车厢里的枪声就停了。

  剩下的,就是单纯的暴力拆解。

  “轰!”

  孙猴子用一颗“龙牙一号”炸开了一节闷罐车的铁门。

  借着火光,他往里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厂长!厂长!”

  孙猴子的声音都变了调,透着一股子狂喜。

  “快来看!这车里装的不是煤!”

  “是……是铜!”

  “黄澄澄的紫铜锭!整整一车皮!”

  李云龙一听,脚下生风,几步窜了过去。

  他抓起一块沉甸甸的铜锭,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牙齿硌得生疼。

  “好东西!”

  “这是造子弹壳的宝贝!”

  李云龙乐得大腿都拍红了。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自己复装子弹了!”

  “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去捡弹壳了!”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宋东也发出了尖叫。

  “厂长!这节车厢里是特种钢材!”

  “上面写着德文!是克虏伯的镍铬钢!”

  “这比坦克装甲还要好!这是造炮管的材料!”

  宋东抱着一根钢条,脸贴在上面,笑得像个**。

  李云龙站在车顶上,看着这列满载宝藏的列车,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铜、钢材、还有两车皮的棉布和药品。

  这哪里是火车,这分明是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送来的年货!

  “都别愣着了!”

  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通知后面的老乡,把大车都赶过来!”

  “能搬的都搬走!”

  “搬不走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粗大的火车轮子和铁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给老子炸!”

  “炸成几截也得带走!”

  “哪怕是一颗铆钉,也不能给鬼子留下!”

  “今晚,咱们要把这头铁龙,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炮声。

  那是楚云飞的358团在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更远处的山沟里,赛凤凰的黑风寨正在阻击从据点里出来的鬼子援兵。

  整个晋西北,因为李云龙的这一次“进货”,乱成了一锅粥。

  而李云龙,正站在风暴的中心,数着他的钞票,笑得肆无忌惮。

  “筱冢义男,这回老子不光拔了你的牙。”

  “老子还要抽了你的血!”

  “有了这些东西,老子的‘龙牙’,就要变成真正的……狂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