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家峪团部,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旱烟味。

  桌子上,红布被再次掀开。

  十根澄黄的大黄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迷人光泽。

  旁边,是厚厚一叠法币和现大洋。

  这是楚云飞留下的“买路钱”,也是龙牙基地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现金流。

  “啧啧。”

  孙猴子站在桌边,眼睛都直了,想伸手摸,又怕把金子摸脏了似的,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厂长,这楚团长……还真是个讲究人。”

  “十根大黄鱼,说给就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李云龙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劣质烧酒,脸上挂着那种奸商特有的笑。

  “讲究?”

  “他那是被吓的。”

  “再加上他确实眼馋咱们的‘40火’。”

  “这笔买卖,他觉得自己赚了,咱们也觉得赚了,这就叫双赢。”

  他放下酒杯,脸色一正,看向正在旁边拨算盘的赵刚。

  “老赵,别算了。”

  “这钱,我早就想好怎么花了。”

  赵刚停下笔,推了推眼镜。

  “你说。”

  “这十根黄鱼,拿出五根,交给孙猴子。”

  李云龙指了指孙猴子。

  “你明天就去平安城,找那个钱百通。”

  “告诉他,咱们不仅要买东西,还要把生意做大。”

  “无缝钢管、高标号水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原料,只要他能弄来,咱们就给现钱!”

  “另外,让他留意一下太原那边的动静,特别是关于那个神崎哲也的消息。”

  孙猴子一听有钱拿,立马挺直了腰杆。

  “明白!厂长您放心,只要有钱,那就是鬼子亲爹我也能给他忽悠瘸了!”

  “剩下五根……”

  李云龙看向赵刚。

  “老赵,你拿去。”

  “给弟兄们发点津贴,改善一下生活。”

  “另外,咱们厂里的那些工人,还有附近帮咱们干活的老乡,都不能亏待了。”

  “买布、买棉花、买粮食。”

  “眼看就要入冬了,咱们龙牙基地的人,不能冻着饿着。”

  赵刚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李云龙会把这些钱全砸进军工里,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抠抠搜搜的家伙,竟然想到了民生。

  “行,老李。”

  赵刚把金条收进包里,眼神温和。

  “这事儿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宋东满身油污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抓着一截断裂的钢管,脸色黑得像锅底。

  “厂长!不行了!”

  “怎么了秀才?火上房了?”李云龙问。

  “钢!没钢了!”

  宋东把那截断管往桌上一拍,震得金条都跳了一下。

  “那几辆坦克的装甲板,好钢都切完了。”

  “剩下的都是些边角料,杂质太多,造出来的枪管打不到两百发就得炸膛!”

  “咱们的‘地狱缝纫机’,这才造了五十支,生产线就得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宋东急得直抓头发,那副科学狂人的劲头又上来了。

  李云龙眉头皱了起来。

  这可是个大问题。

  “狼牙”正在扩编,要是枪跟不上,那还扩个屁。

  “能不能用别的铁代替?”赵刚问,“咱们缴获了不少鬼子的铁轨……”

  “铁轨?”

  宋东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

  “普通的铁轨不行,含碳量太低。”

  “除非是那种主干线上的重轨,或者是……火车轮子!”

  “那玩意儿是高碳钢,耐磨,耐热,要是能弄来,那是绝好的枪管材料!”

  “火车轮子……”

  李云龙摸着下巴,站起身,走到了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平安县城,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条贯穿南北的粗黑线上。

  同蒲铁路。

  这是日军在山西的大动脉,也是他们运输兵员、物资的生命线。

  每天,都有无数满载着军火和资源的列车,在这条铁路上呼啸而过。

  “秀才。”

  李云龙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透着一股子饿狼般的贪婪。

  “你说,要是咱们把鬼子的火车给劫了……”

  “那上面的轮子,还有车厢里的东西,够不够你造枪的?”

  宋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够……太够了!”

  “一列火车的轮轴和弹簧钢,足够咱们造几百支**!”

  “要是运气好,截到军火列车……”

  李云龙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就干!”

  “没钢,咱们就去鬼子的铁路上扒!”

  “没枪,咱们就去鬼子的火车上卸!”

  “传我命令!”

  “赵峰!集合一分队!”

  “孙猴子!你也别急着去平安城了,先跟老子去趟铁路线上踩踩点!”

  “带上咱们的‘40火’,还有那一箱子‘发财雷’!”

  “这次,咱们不光要扒皮,还要抽筋!”

  “老子要断了筱冢义男的这条血脉!”

  赵刚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铁路,心里也是一动。

  破袭铁路,这在以前是游击队的常规操作。

  但那是为了阻碍交通。

  而李云龙这次,是为了“进货”。

  性质变了,规模肯定也得变。

  “老李,同蒲铁路沿线鬼子的据点很密,还有装甲巡逻车。”

  “光靠咱们这点人,怕是吃不下来。”

  “要不要……联系一下黑风寨?”

  李云龙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知我者,老赵也。”

  “这么大的买卖,光咱们一家吃独食,容易撑着。”

  “赛凤凰那娘们儿,枪法好,胆子大,正好给咱们当个帮手。”

  “还有楚云飞。”

  李云龙指了指地图南段。

  “他在那边也闲得难受。”

  “给他透个风,就说咱们要在北边搞大动作。”

  “让他帮忙牵制一下那边的鬼子。”

  “事成之后,分他两吨铁轨当路费。”

  “我就不信,这只老狐狸不上钩!”

  夜色中,赵家峪这台刚刚加满油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某个据点或炮楼。

  而是一条横亘在晋西北大地上的钢铁巨龙。

  李云龙要做的,就是把这条龙,大卸八块,变成他手中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