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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奥运村食堂。

  气氛有点微妙。

  姚局长端着盘子坐到苏宝对面,表情严肃,“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小云低头数麦片,努力装死。

  苏宝正跟一块梆硬的培根较劲,叉子戳下去,没戳到。

  “哦,有两个热心市民。”

  姚局长松了口气:“帮忙修马厩?”

  “不,”苏宝一使劲,叉子应声裂开。

  “他们想轮流对我的马做羞羞的事。”

  “噗——!”

  隔壁桌一个正在喝牛奶的英国选手直接喷了。

  整个食堂瞬间静音。

  无数道目光“唰”地射来,又齐刷刷转向阿三代表团那边。

  几位正用手抓咖喱饭的三哥一脸茫然,嘴里还含着半块馕。

  等反应过来,集体疯狂摆手。

  “No!No!No!我们热爱牛!对马兴趣不大!”

  其中一人情急之下补充:“找蜥蜴都不会找马!”

  又一人润色:“马的风险太大!”

  在敢作敢当这方面,三哥们的风评还是比较靠谱的。

  于是,目光又唰地转回苏宝这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姚局长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都红了,赶紧抽纸巾擦嘴,“然后呢?”

  “被马儿踢中蛋蛋飞了出去。”

  苏宝挑重点说,“因为我那匹马是公的。”

  食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不少男选手下意识调整坐姿,双腿并拢。

  姚局长:“……”

  他此刻只想穿越回一分钟前,狠狠捂住自己那张多事的嘴。

  明知道这丫头开口就是暴击,还问!

  他三口并两口扒完盘子里的炒蛋,端起咖啡杯逃也似的走了。

  上午有羽毛球和射击比赛,他得去压阵。惹不起,躲得起。

  其他队员憋着笑,纷纷作鸟兽散。

  眨眼间,桌边就剩苏宝一个人。

  她看着瞬间空旷的座位,又看看自己还剩大半的盘子,有点懵。

  不是,她呢?

  她的赛程表呢?第一站去哪儿来着?

  这时,一道阴影落在她餐盘边。

  古龙水的味道,不浓,但刻意。

  苏宝抬眼,对上一张混血脸。

  五官深邃,嘴角挂着练习过度的微笑,不经意露出的腕表在晨光下闪着她看不懂但很贵的光。

  标准海王模板。

  她瞬间进入免打扰模式。

  “你好,我是——”男人刚开口。

  “不谈恋爱不约饭不加微信不养鱼。”苏宝语速飞快,“还有,对男的不感兴趣。”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声音低沉有磁性,“你误会了,我是想。。。”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她义正辞严,“不要以为长的帅就了不起,我最讨厌长的帅的。”

  男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微笑,从口袋抽出证件。

  “花天,你的马术教练。”

  “姚局让我来的,带你去凡尔赛宫。”

  结果一来就被凡尔赛了。

  苏宝:“。。。”

  如果尴尬有段位,她现在应该是青铜。

  “不早说!”她把脸埋进盘子里,声音闷闷的,“等哈,还有两口,吃完再说。”

  花天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钻进盘子里的少女,有点哭笑不得。

  他常驻伦敦,对国内情况不熟,更不认识苏宝。问姚局这人什么特征时,老姚只随意摆手。

  “小宝还不好认?你去食堂转一圈,所有人里吃的最多、动静最大、说话最扎心还没人敢惹那个,准没错!”

  如今看来,姚局长说的一点都不错。

  凡尔赛宫,马术训练场。

  阳光把沙地晒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和贵族余晖混合的味道。

  黑旋风被拴在栏杆上,正用睥睨众生的眼神打量周围那些血统纯正的洋马。

  那眼神,像在看街溜子。

  “好马。”花天绕着黑旋风转了一圈,职业病发作,“肩高、胸深、腰线都完美。。。”

  他顿了顿。

  “就是这眼神,像在看垃圾。”

  “随我。”苏宝得意地拍拍马脖子,“小黑,给教练打个招呼。”

  黑旋风喷了个响鼻,精准地把唾沫星子喷在花天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花天:“。。。”

  “它很喜欢你呢。”苏宝真诚地说。

  “看出来了。”花天用纸巾擦鞋,决定切入正题。

  “时间不多,我直接说重点:你是本届马术比赛唯一的女性选手,也是唯一的亚洲选手。”

  苏宝眼睛亮了,腰板都挺直几分:“这么牛?不愧是我!”

  “不,”花天残忍地打破幻想,“是因为这项目烧钱又小众,其他国家懒得陪太子读书。”

  “当然,我现在陪的是公主。”

  他指着远处正在热身的一队骑手,那些人穿着订制骑装,马匹步伐精确得像瑞士钟表。

  蹄落沙地,间距分毫不差。

  “看到没?那些人从会走路就开始骑马,最差的也有十年以上赛马经验。”

  苏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收回目光。

  “那我们咧?”

  花天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极了考科目二前对你说“没事随便开”的驾校教练。

  “而我们,只有一个临时教练,一匹脾气比主人还大的马,和不到一小时的准备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所以咱们目标实际点,只要别摔下来,别被马甩出去,别跑错方向。”

  “能做到这三点,就是胜利。”

  苏宝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问:“那奖牌呢?”

  “与你无瓜。”

  “打住!”苏宝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悲观思想。

  “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咱滴威风?”

  她看着花天,杏眼里烧着一团火。

  “我不相信命运人定胜天!我自己的比赛由我自己做主!”

  “这金牌我拿定了!耶稣也留不住我说的!”

  花天一时被震住。

  良久,他开口。

  “一开始我并不太明白,姚局为什么坚持让你来。”

  他斟酌着措辞,“毕竟你看起来。。。”

  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这句花天没敢说出口,绝对不是怕挨揍。

  “我看起来咋了?”苏宝微微挑眉。

  “意外的可靠。”

  花天睁眼说瞎话,语气却郑重了几分。

  “名不名次不重要,注意安全,平常心就好。”

  苏宝皱眉,说好的奥运分秒必争呢,这么松弛的?

  “我的小黑可是跑赢过法拉利的,论速度绝对不输任何马。加上我协调性还挺不错,肯定能拿名次!”

  花天笑了。

  “你知道盛装舞步是什么吗?不是赛跑,是马术芭蕾。你的马得踩着乐点,走出特定步法,保持优美姿态。”

  “简单来说就是,人穿盛装,马走舞步。”

  苏宝歪头想了想。

  “就像高中状元夸马游街那种?”

  “。。。差不多。”花天放弃解释,“上去随便遛一圈就行,别紧张。”

  “就像考驾照,你看前面的车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总不会错吧?”

  苏宝没接话。

  她突然转身,双手捧住黑旋风的大长脸。

  一人一马,四目相对。

  “小黑,罩得住不?这把全靠你了!”

  她表情严肃,“等下上场,你看前面那匹马怎么扭,你就怎么扭。”

  “它抬左脚你别抬右脚,它转圈你别撞栏。懂?”

  花天:。。。

  他决定收回之前对某人的看法。

  这大懒使唤二懒。。。还有马又听不懂人话。

  黑旋风翻了个白眼——字面意义的翻白眼。

  “嘿!你这败家马!”苏宝怒了,指着它鼻子,“这么简单都不会?白养你这么壮了!”

  黑旋风扭过头去。

  马屁股对着她。

  苏宝深吸一口气。

  “一百斤顶级燕麦。”

  马耳朵动了动。

  “加三十斤胡萝卜。”

  马头偏回来十五度。

  “完事我给你介绍个大洋马!”

  “唏律律——!”

  黑旋风马首连点,大脑袋猛蹭苏宝脸颊,尾巴甩得呼呼生风。

  PY交易,达成!

  “损色!”苏宝拍拍它脖子,语气像哄小孩,“呐,说好了哈,不许赖。”

  花天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二十年驯马经验,在这一刻碎成渣。

  “你。。。怎么办到的?”

  “商业机密。”苏宝拍拍手,转身,“教练,现在可以开工了。我家小黑说它准备好了。”

  “随时能为爱情而战。”

  花天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忽然觉得,这届奥运的马术比赛。

  不,不止是马术比赛。

  肯定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