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三法司会审,那可都是朝廷里天字第一号的大案要案!

  平日里审的,随便拎一个出来,也够说书先生讲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这一回更刺激,审的居然是衍圣公孔瑜瑾之死!

  好家伙,圣人后代、当朝公爵,这案子本身就自带吸引人眼球的效果,更何况,这里面还扯进来一位四皇子呢!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烫手山芋,谁碰上谁倒霉,大家躲都来不及,恨不得当场发作一个突发恶疾,回家养病。

  可是,皇上金口一开,已经发话了:年前必须结案!

  这下好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三位头头儿——佛伦、陈廷敬、费元吉,只好硬着头皮抓紧开工。

  好在,三法司之前就已经对此案进行了调查。

  而且,现在涉及此案的相关人员也都已经来到了京城,审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于是,在大朝会的第三天,这场万人瞩目、连皇宫里的御猫都蹲在墙头好奇张望的大案要案,正式开场了!

  审案的前一天,请帖就送到了四皇子和孔家世子孔尚德手里,那请帖写得极为客气:二位,明日请移步三法司,不见不散啊!

  以往三法司审案,犯人都是跪着回话,这回可好,不仅给备了座儿,还是带软垫的!

  毕竟,要审的两个人,一个是圣人之后、很有可能未来的衍圣公;

  一位是当朝的四皇子,乾熙帝的亲儿子。

  哪个都惹不起,审案现场愣是摆出了叙话的架势。

  两人一到,三位主审赶紧起立迎接,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坐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商量合伙做生意呢!

  不过,这三法司毕竟不是茶馆,惊堂木一拍、升堂的声音一响,,那股子寒意还是嗖的一下蹿上脊梁骨,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就在主审费元吉清清嗓子,拿出比面圣还要严肃的表情,准备开场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既洪亮又悠长的高喊:“太子爷驾到!”

  费元吉被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飞快地跟陈廷敬、佛伦二人对视了一眼:这位爷怎么来了?

  来不及细想,三个人齐刷刷地起身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爷!”

  太子沈叶笑眯眯地踱步出来,一抬手:“各位大人免礼,我就是来旁听一下。”

  “只听不说,绝对不插嘴!纯粹是路人,不会打搅三位大人审案。”

  “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哈!”

  陈廷敬心里直嘀咕:你说当你不存在,我们就敢当你不存在吗?

  您可是堂堂太子啊!

  在座的哪个敢无视你?!

  不过他心里虽然腹诽,但是表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臣等谨遵太子爷谕旨。”

  “太子爷请上座!”

  即便陈廷敬他们三位再不乐意,太子就是太子,既然他来到了三法司这边,那主审旁边的尊位就是他的。

  沈叶却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听审学习的,找个侧位坐边上就行。”

  “三位大人是主审,当坐正堂。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他朝四周扫了一眼,就让随从周宝搬了一把椅子,往旁边一坐,真像个听戏的。

  四皇子一看太子来了,眼睛一亮,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心里也随即踏实多了:太子能亲自到场,足以表明,这件事,太子是明确支持他的!

  孔尚德却绷着一张脸!

  他本来就已经下定的决心,此时变得更加坚定!

  他心里翻腾着惊涛骇浪,果然是蛇鼠一窝!储君亲临,这是铁了心的要为老四站台啊!

  这太子要是上了位,还有孔家的好日子过?估计连活路都没有了!

  不行,必须把他拉下来!

  费元吉见人都齐了,便正色道:“今日我等三法司奉陛下之命审理衍圣公**一案!”

  “请二位如实回答——”,他顿了顿,想起对面两位的身份,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还请二位好好配合,咱们这儿可是全程记录,要呈给皇上看的。如有欺瞒,就是欺君!”

  四皇子和孔尚德对视一眼,都是无可挑剔的一脸诚恳:“请三位大人放心,我等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费元吉首先瞄准四皇子,问题问得小心翼翼:“那我先请教一下殿下,您去泰山赈灾,为何……突然跑去衍圣公府?”

  四皇子早有准备,他从袖中淡定地掏出一迭厚厚的纸,坦然道:“我奉旨在泰山附近赈灾的时候,发现朝廷虽然发放了赈灾粮,但是每天依旧有灾民饿死无数!”

  “在这等情况下,我让人调查了一下。”

  “一查,发现有人丧心病狂地将朝廷发放的赈灾粮给扣下,然后高价倒卖。”

  “等我把这些贼人抓住之后,他们的口供全指向衍圣公府。”

  “我这才上门问问情况——人证物证俱在,人都押在大理寺呢!”

  陈廷敬接过证据,慢悠悠地翻了翻,悠悠地问道:“四皇子,光凭这些下人的供词,就能断定是衍圣公主使的吗?”

  四皇子还没答,陈廷敬就转向孔尚德:“孔世子,刚刚四皇子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你来说说,偷卖赈灾粮食牟取暴利,这事儿是你们孔家干的吗?”

  孔尚德立马进入“圣人模式”,挺直腰板,慷慨激昂:“陈大人,各位大人!”

  “我孔家乃是圣人之后,诗书传家、品德高尚,怎会做这种辱没门楣、愧对祖宗之事?”

  他右手抚胸,作痛心疾首状,“四皇子所说的这些人,都是府里个别刁奴,利欲熏心,勾结外人,我孔家愿以千年声誉担保,绝对无关!”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眼角似乎还有泪光闪动。

  四皇子在一旁冷冷接话:“孔尚德,我去衍圣公府上,只是请衍圣公协助调查,给朝廷一个交代而已,并没有说此事是他本人指使的。”

  陈廷敬听着,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儿:这孔尚德对四皇子的“杀父之仇”,咋就不太激动呢?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琢磨明白,一旁沉默半天的佛伦突然“啪”一拍桌子,指着孔尚德吼道:

  “孔尚德,你口口声声保证此事不是你们孔家所为,只是家奴犯事!”

  “好,那我问你,既然你们孔家只是对家奴管教不严,这样的罪名,虽然也会受到惩罚,但以陛下的宽仁,是万万不会严惩衍圣公的。”

  “既然罪不至死,那衍圣公为何**?”

  “不是做贼心虚,他为什么要死?难道是闲着无聊吗?!”

  “你真当我们三法司是菜市场,由着你拿几句‘圣人之后’、’千年清誉’糊弄?欺君之罪你担得起吗!你孔家满门担得起吗!”

  佛伦这一嗓子吼得孔尚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脸色苍白,撑着椅子的扶手,哆嗦着说:“佛、佛伦大人,我……我……”

  旁听的沈叶看着佛伦这判若两人的表现,心里莫名有点不好的感觉。

  这家伙的举动好像有点诡异!

  这佛伦……平时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油条,今儿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到底是真想帮四皇子审出真相,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沈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佛伦已经身体前倾,乘胜追击道:“孔尚德!到底是什么情况?说实话!你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难道,你真的想犯欺君之罪吗!”

  佛伦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在梁间嗡嗡作响。

  孔尚德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佛伦大人、各位大人,我……我们实在不想纠缠父亲之死!”

  “其实……其实家父最近两年一直心事重重,尤其从京城回来后,整天长吁短叹。”

  “四皇子一来,他更是崩溃,念叨什么‘这该如何是好’‘逼人太甚’……”

  “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可我们问,他又什么都不说!”

  说到这里,孔尚德抹了抹眼泪:“虽然我们也诧异家父焦虑的究竟是什么,可也没想到,他会自寻短见啊!”

  说着,他颤巍巍掏出一张纸条:“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家父手里紧握着这个……”

  纸条?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佛伦接过,打开一看,愣了两秒,随即念了出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念完了还尬笑一下:“没看出来,衍圣公还挺……挺深情的哈!”

  没人笑得出来。

  沈叶也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字迹……怎么这么眼熟?

  还没反应过来,陈廷敬突然惊呼:

  “这、这这……这不会是太子殿下的字吧?!”

  沈叶脑子里“轰”的一声:还真是原太子的笔迹!可我压根儿没写过这东西啊!

  “只愿君心似我心”?我跟你个衍圣公‘相思’个啥啊?!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之辈?瞬间就脑补出一部太子与重臣秘密结盟的权谋大戏……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陈廷敬开口也是结结巴巴:“两、两位大人,要不今天先到这儿?这事……得禀报皇上定夺啊!”

  说完偷瞄沈叶一眼,欲言又止。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四皇子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滴个亲哥呀,这火怎么烧到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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