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心里各种念头涌动,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他此时无比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压根儿没有给孔瑜瑾写过这种酸溜溜的信!

  他也不屑于拉拢这个衍圣公!

  至于前太子,沈叶的记忆中也没有写过这样的诗给孔瑜瑾。

  既然不是他自己写的,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有人模仿太子的字迹,想搞事情!

  说起这个,沈叶心里门儿清:太子那手字,私下里偷偷模仿的人多了去了!

  别的不说,十四皇子和十三皇子,都模仿过太子的笔迹。

  这俩人还是明面上的临摹爱好者,暗地里还指不定有多少呢。

  这一回,到底是哪位人才出的手呢?

  沈叶看着已经匆匆离开这次三堂会审大堂的陈廷敬等人,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自己拉拢孔家没能成功。

  所以就对孔家多方打击,使劲儿给孔家穿小鞋,结果这衍圣公孔瑜瑾在这种压力下,不堪重负,被逼得……最终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样分析起来,逻辑居然还挺顺当,没毛病!

  他正摸着下巴沉思呢,四皇子凑了过来,一脸严肃道:

  “太子爷,臣弟觉得这里面有人在捣鬼,您得赶紧去找陛下解释清楚啊!”

  沈叶一挥手:“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没事儿,谁爱折腾谁折腾去吧!”

  “四弟且放宽心!”

  说完,沈叶迈开大步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四弟,你这摊子事儿应该结束了,劳累了这么多天,赶紧回去补个觉吧!”

  四皇子允祯心里也明白,随着这首“幽灵诗”的出现,自己的麻烦差不多算是结束了。

  现在,谁还有空儿管他有没有逼死了孔瑜瑾啊。

  大多数人都会在偷偷琢磨:太子为什么要拉拢孔瑜瑾?

  而孔瑜瑾是不是因为不堪太子的欺辱,才最终选择了一死结束此事!

  陛下该怎么想?

  还有,这张纸条究竟是不是真的?

  或者乾熙帝他会不会相信呢?

  就在允祯思索的时候,沈叶已经一个箭步坐进轿子里了。

  尽管沈叶早就知道,处在九龙夺嫡之中,一定会凶险万分,却没有想到,实际体验比想象中的还要刺激一百倍啊!

  这哪儿像官场?简直是荒野里的极限求生!

  “太子爷,咱现在回宫吗?”

  沈叶瞥了一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后道:“不回,逛街去!”

  “先去找个地儿听书,再买点好吃的。”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事儿的关键在皇上那儿,与其心急火燎地跑过去辩解,不如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淡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瞎琢磨去吧!

  于是,沈叶优哉游哉地听《岳飞传》去了。

  而另一头,陈廷敬、佛伦等三人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了乾清宫外。

  此时,乾熙帝正和大学士佟国维聊得开心呢,乾清宫的门口还站着大学士李光地。

  李光地一看三人神色不对,随口问道:“三位大人今儿不是会审衍圣公孔瑜瑾之死的案子吗?”

  “怎么,这么快就审完了?”

  陈廷敬和佛伦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陈廷敬开口道:“李大人,出了新情况,我等得立刻禀告皇上。”

  说完,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能把什么东西给引爆了。

  李光地和他们打招呼,本来只是想闲聊两句,一看这架势,立马意识到了恐怕这新情况非同小可。

  所以,他非常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毕竟,好奇害死猫,有些话不能乱接,深宫里生存,谨慎第一啊。

  一刻钟之后,他们三人就见到了乾熙帝。

  乾熙帝最近心情不错。

  快过年了,一切也都顺遂,这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心里很是舒坦,脸上也轻松了许多。

  “孔瑜瑾的案子审出结果了?乾熙帝随口问道。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硬着头皮开口了:“陛下,对此案的审理过程中,出现了新情况。”

  “我等三人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这个案子既然交给了你们,那朕对你们,自然是一百个信任。”

  “你们自己作主就是了。”

  乾熙帝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烦:“该咋办就咋办,朕只要结果。”

  陈廷敬双手递上一本奏折:“陛下,实在是此事牵扯过大,已超三法司的权限。”

  “这是审案记录,请陛下御览。”

  乾熙帝随意看了几眼,看到最后,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孔瑜瑾居然是被一句诗逼死的?!

  这诗还没头没尾没署名?

  孔家现在还保留着“原稿”?

  他这才注意到,在那审问记录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字迹……怎么这么熟悉?

  太子的字?!

  乾熙帝愣住了。

  孔瑜瑾的手里怎么会有太子的诗!

  而且,还是这种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句子!

  什么是君心似我心?这要是放在君臣之间,不就是让衍圣公效忠吗?

  所以,太子这是在拉拢衍圣公未果,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施压,最后,把人给逼死了?

  乾熙帝脑子里有一万头**奔腾而过:

  太子拉拢衍圣公是想干嘛呢?

  他已经是太子了,还这么急着拉拢人,他犯得着吗?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碍眼,所以想要拉拢人来一场玄武门哪?

  乾熙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要是以前的太子,他肯定觉得太子没这个本事。

  尤其是把索额图处理了之后,**势力大减。

  可是最近,太子表现得太亮眼,在民间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威胁。

  一个英明神武的太子,一个声望日隆的太子……

  他缓缓地把纸条放下,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廷敬:“你们审案的时候,太子也在场。”

  “那朕问你,太子看到这个纸条是什么反应?”

  陈廷敬早就把皇上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复习了八百遍,此刻淡定回答:“陛下,一看到这是太子爷的笔迹,我等就立刻停审。”

  “然后直奔乾清宫,给陛下禀报来了。”

  “我等并没有向太子爷说任何话。”

  “佛伦大人和费元吉大人都可以作证。”

  佛伦和费元吉此时也很是有些紧张,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两人听到陈廷敬说到他们两人,也赶忙点头:“陛下,臣等一确认笔迹就来了,并没有和太子殿下有任何交谈。”

  乾熙帝捏着那张小纸条,眉头拧成了疙瘩。

  字迹确实是太子的。

  可他多年的经验又告诉他,这信出现得太巧,有点蹊跷。

  太子真要搞**,最应该拉拢的,不是隆科多这种掌握京城大权的实权派吗?

  以他聪明过人的脑袋瓜,怎么会找衍圣公?

  这衍圣公除了影响力,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可是,要说衍圣公没有任何的用处,好像也不太对。

  最起码,如果**成功,让衍圣公出面,证明自己“得国极正”,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他心思转得飞快,脸上阴晴不定。

  扫了一眼下面鹌鹑似的三人,幽幽地问道:“那你们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佛伦和陈廷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这种送命题,唯有沉默才是金,谁接谁傻!

  至于费元吉,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此时的他心里万分庆幸,虽然是三法司,但是前面这两个人的地位,明显比自己强得太多。

  有这么两位大佬在前面顶着,真是太幸福了!

  见三人装聋作哑,乾熙帝冷笑一声道:“陈廷敬,你先说。”

  陈廷敬一脸诚恳:“陛下,臣……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怎么往下审。”

  ——不知道总比乱出主意强吧?皇上顶多说我笨、嫌弃我愚蠢,但,总不能说我乱弹琴!

  看着陈廷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乾熙帝虽然心里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好气地撂下一句:“那,朕要你有何用!”

  对于这样的讥讽,陈廷敬不但不生气,反而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佛伦,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和作为左都御史的陈廷敬相比,佛伦就没那么硬气。

  他本身的名气也比不过陈廷敬,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臣觉得,不能光听一面之词……最好还是问一下太子爷。”

  “说不定这其中另有隐情呢?”

  说完这句话,佛伦立刻缩回了脖子。

  乾熙帝没有继续吭声,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费元吉的身上。

  “费元吉,你是大理寺正卿,你来说说你的意见?”

  费元吉后背冒汗,憋出一句:“陛下,臣以为……此事应仔细查验、多方调查,毕竟,此事事关重大。”

  费元吉也清楚,他说的,全都是废话,但……毕竟得保证安全第一啊!

  乾熙帝懒得再问,挥挥手:“行了,都退下吧。”

  费元吉迟疑了一下,他张嘴还想再追问一句陛下,这个案子后续该怎么办,却被陈廷敬一把拽住,飞快地离开了乾清宫。

  出了宫门之后,费元吉才后知后觉地向陈廷敬点头致谢,刚才,差点儿就多嘴了!

  陈廷敬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费元吉跟在他身后,心里突然冒出一串疑问:

  这事儿,真的只是巧合吗?

  是不是有人在下大棋?

  还是……

  一阵冷风吹过,费元吉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今儿这风吹得,好像格外刺骨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