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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遵旨。”

  范慈年接旨,丝毫不敢耽搁,他让人把郁轻辞安置在软榻上,随即带着几位太医,一起去为郁轻辞诊治。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个春和苑都静静的。

  沉寂,压抑。

  其他太医也陆续到了。

  知道皇上的旨意,也明白,在郁轻辞和慕止之间,皇上选择了慕止这个亲儿子,是以,所有太医竭尽所能,让郁轻辞醒过来,为了达到目的,他们甚至不惜用了些非常手段,以刺激郁轻辞。

  至于之后郁轻辞会如何,没人在意。

  所有太医联手,用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才稳住郁轻辞的情况,让她醒了过来。

  “皇上,景王妃已经醒了。”

  皇上还在等着。

  听到范慈年过来,禀报情况,皇上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她情况如何?”

  听着询问,范慈年快速回应,“景王妃的情况,暂时算是稳定住了,人也醒了过来,只是,她伤在要害,失血过多,情况十分糟糕,情况稳定也只是暂时的,之后什么样,一切还说不准。”

  范慈年给自己,给太医院的太医,都留了余地。

  皇上没说什么。

  他直接起身,去了郁轻辞那。

  看着已经醒过来,只是脸色惨白,整个状态都蔫蔫的郁轻辞,皇上直接挥了挥手。

  范慈年会意,他给边上的太医,都使了个眼色。

  之后,他率先退了出去。

  其他太医也陆续跟了出去,房里,一时间只剩了郁轻辞、皇上,还有冯公公。

  冯公公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皇上却没有坐。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郁轻辞。

  “说吧,你对老二用的,是什么毒?解药在哪?”

  “毒?”

  郁轻辞呢喃着。

  她看着皇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懵,眼神,不自觉的瞟过不远处床上躺着的慕止,瞧着慕止昏睡不醒的模样,她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也就是一瞬,她就明白了。

  怪不得会有人冲到景王府,冒死也要杀了他。

  这是在为慕止出头。

  慕止——

  要完了?

  心里想着,郁轻辞的触角,不自觉的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喜色,不过很快,她就把那抹喜色压下来了。

  看向皇上,郁轻辞摇头。

  “父皇,儿媳不懂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

  皇上回头看了一眼慕止。

  “你害了老大,朕没要你的命,现在,你又来折腾老二,郁轻辞,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儿媳跟二弟无冤无仇,怎么会对他下手?儿媳被父皇禁足,又如何能对他下毒?父皇,二弟遭遇了什么,又为何会变成这样,儿媳真的不知,请父皇明鉴。”

  “给他。”

  皇上冷声开口。

  这话,不是对郁轻辞说的,而是对冯公公说的。

  冯公公闻言,快步上前,他垫着帕子,将手里的那封密信,递给郁轻辞看。

  “景王妃,这是你的亲笔手书,对吗?”

  郁轻辞一愣。

  这是她给慕临的手下,吩咐他们处理掉慕止的密信,这的确是她的亲笔手书。只是,慕临的人办事自来谨慎,这种密信,都是加了药水遮掩字迹的,他们未看之前,不会有人知道密信的内容,字迹显现,看过之后,他们也会直接将密信处理掉,不会授人以柄。

  可这密信,怎么会落到了皇上手上?

  有人害她?

  郁轻辞正想着,就听到冯公公淡淡的继续。

  “景王妃,你写了这份密信,也在密信上动了手脚,这些事,太医们都已经查过了,皇上也已经知道了,你否认,根本没有意义。倒不如坦诚一些,把事情都交代了,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冯公公的话,说的并不客气。

  可是,皇上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这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冯公公的咄咄逼人,就是皇上准允的。

  这是皇上的意思。

  郁轻辞看向皇上,她试图挣扎着起来,可一连两次,都没有成功,她才刚起一点就又跌了回去。

  身上的伤口,疼的要命,再没了力气,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郁轻辞索性也不再动。

  看向皇上,四目相对,她眼神坚定。

  “父皇明鉴,这封密信,固然是儿媳所写,但是,儿媳并没有在密信上动手脚,更没有下过毒。二弟怎么会变成这样,儿媳不知,儿媳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是。”

  郁轻辞语气笃定。

  听着她的话,皇上微微倾身,他一抬手,就掐在了郁轻辞的脖颈上。

  皇上手上力道极大,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的砸过来,郁轻辞几乎承受不住。她的半个身子,都被拖拽了起来,被处理好的伤口,再次撑开,血流出来,疼极了。

  郁轻辞慌的要命,她眼里,也氤氲出了一层雾气。

  皇上冷声继续。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

  “儿媳不知。”

  “你不知?郁轻辞,朕看你是活够了,原本让你为老大守孝三年,也算开恩,多留几日你这条命,现在看来,倒也不必留了。”

  皇上念叨着,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了不少。

  郁轻辞觉得她的脖颈都要被掐断了。

  怕吗?

  郁轻辞心里是怕的。

  只是,这份密信的确是出自她之手,这已经触怒了皇上,再加上慕临的死,也是皇上心里的疙瘩,她本也是没有活路的。皇上嘴里所谓的多留几日她的命,实则就是在宣布要她命的圣旨。

  既然结局已定,那这毒,是不是出自她之手,根本没有差别。

  她不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这也算她死前,为自己挣扎一次,算她赢了一次了。

  看着皇上,郁轻辞笑了笑,她晦暗的眼眸里,缓缓洇出了一抹癫狂,她眸光微动,灿若星河。

  “父皇,你这在威胁我?可是怎么办,我不想听威胁的话,你若求我……嗯……”

  郁轻辞的话还没说完,皇上就又加重了力道。

  她疼的要命。

  所有的话,都在喉间支离破碎。

  她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皇上将郁轻辞痛苦的样子看在眼里,他眼神冷冽,“郁轻辞,你找死,朕可以成全你。”

  “那父皇就动手啊。”

  “你……”

  “慕止利用我,收拾谢晚棠,这才搭上了慕临的一条命,我的确不是好东西,可他慕止又是什么好人?父皇惺惺作态,口口声声说会要我的命,为慕临偿命,可是,父皇怎么不动慕止?他才是罪魁祸首,是祸起之源。”

  连命都豁出去了,便也就再无事不可对人言了。

  郁轻辞开口,什么都说。

  诛心之词,比比皆是。

  “父皇,你很想救慕止吗?可是怎么办,他是杀死慕临的凶手。你想救他,以彰显你的父爱,可是,你这父爱也是一把利刃,在凌迟慕临无处可归的孤魂。父皇,你觉不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疯了,景王妃,你疯了吗?”

  冯公公慌乱的开口。

  郁轻辞冷笑,“是啊,我是疯了,既然都是死路一条,我疯着离开,拖着慕止下地狱,也让你们所有人都不痛快,又有何不可?”

  “你……”

  “皇家无情啊。”

  呢喃着这几个字,郁轻辞哂笑。

  她再次看向皇上。

  “父皇,山呼万岁的声音听久了,皇上圣明这四个字听久了,你是不是就信以为真了?可是,你有那么圣明吗?你的心都是偏的,你明在了哪?慕临痴傻,是天灾还是人祸,你就没想过吗?你对他都不闻不问,现在又装什么父爱如山,当什么慈父,为慕止拼尽所有?不假吗?”

  “你放肆。”

  冯公公对着郁轻辞厉喝。

  郁轻辞却只是笑,她能感受到,皇上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比之前松了不少。

  呵!

  一个无情帝王,现在,这是在后悔自己的无情吗?

  多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