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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你是在难过吗?”

  郁轻辞冲着皇上笑了笑,她不退反进,变本加厉。

  “可是怎么办,木已成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慕临死了,慕止也该死,他们是死在了我手上,又何尝不是死在了父皇手上?”

  郁轻辞歪了歪头。

  她看向皇上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疯癫。

  笑,邪佞至极。

  轻呼了一口气,她缓缓继续,“也不只是他们,还会有其他皇子,在这场争夺中丧命,他们会一个个的死去,他们是死在争斗里,更是死在父皇的偏心里,死在父皇的无能里。”

  偏心——

  这两个字,郁轻辞说的重重的,像是死前放肆的宣泄。

  她掷地有声,毫不犹豫。

  “你既偏心,就该为所偏心之人,早早扫清障碍的,可你没有,你给了人希望,却又嫌弃他们贪恋希望,你这种犹犹豫豫的态度,才是杀人的刀。父皇,还会有人死的,你不是明君,也不是慈父,你注定了是个孤家寡人,绝子绝孙,不得善终。”

  听着郁轻辞的话,皇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偏心吗?

  他承认,他应该是偏心的。

  人手十指,各有短长,他的几个儿子也不尽是睿智优秀,人中龙凤。

  有人厉害,有人愚蠢,有人磊落,有人贪婪,他心有比较,一碗水怎么可能端的平?

  子不教,父之过。

  他大约是真的有错的。

  只是,他的几个儿子都已长成,不再是小孩子了,他们各有心思,各有人脉,他们各尽其能,各显所长,他们做了选择,也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有错。

  只是,也不尽然就都是他的错。

  不过既然郁轻辞说了,他或许也该做些准备了。

  心里想着,皇上转身看向慕止,他冷声开口,“郁轻辞,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老二中的是什么毒,解药在哪,你就可以有一次活命的机会,如若不然,老二死,你必死。”

  “我……”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朕的确偏心,所以,朕在你和老二之间,偏心老二。朕也或许真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得善终,但是你要明白,在那之前,朕有一千个方法,一万个方法,先把你挫骨扬灰,让你不得善终。”

  话音落下,皇上直接往外去。

  冯公公愣着没动。

  皇上一边走,一边冷声交代冯公公。

  “把范慈年叫进来,让他用手段,助景王妃开口……生死不论。”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皇上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杀气,尽显。

  听着皇上的话,郁轻辞的心里全是恐惧,她想要解释,慕止的情况跟自己无关,可是,皇上会信吗?就算皇上信了,有那份密信在,皇上就能饶过她吗?她就能活吗?

  还有慕临的死,就能揭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能!

  既如此,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强压着恐惧,郁轻辞没有开口,她紧盯着皇上的背影,放声大笑,她用这种方式,宣泄着自己心头的恐惧,也用这猖狂的笑声,当做利刃,一层层的诛皇上的心。

  ……

  外面。

  皇上出来,就在院里等着。

  范慈年等人很快就进去了,屋里,传来了一阵阵痛苦的喊声。

  郁轻辞喊的声嘶力竭,吼的歇斯底里,只是,那声音很快就沉寂了下去,成了清浅的呻吟,最终,连这呻吟声也一寸寸的破碎,消散于无形。

  大约两刻钟,冯公公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快步到皇上身边。

  “如何?”

  皇上冷声询问。

  听着问话,冯公公低了低头,他压低了声音回应。

  “回皇上,景王妃撑不住,已经去了,她临去之前,只说了一些狂悖之言,关于楚王爷的毒,她什么都没说。”

  皇上的心,不禁微微沉了沉。

  从郁轻辞刚刚的态度,不难看出,她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

  她不松口太正常了。

  皇上点了点头,冷声吩咐,“送她回景王府吧,死讯暂时先压着,告诉太医院的人,全都管好自己的嘴。”

  “是,那……”

  冯公公想问问慕止这边,应该怎么安排的。

  只是,看着皇上难看的脸色,他到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了,他有些犹豫。

  皇上懂冯公公的心思。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皇上冷声询问。

  “太医们还没有办法?”

  “是。”

  “去找老六,请唐老过来,帮忙看看。”

  “齐王爷应该还在忙,具体在哪,还不清楚,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尽快。”

  皇上只说了这两个字。

  冯公公闻言,也不再多嘴,他快速离开去办事。

  至于皇上,则转身看向了房里,天才微微亮,屋里昏黄的烛光,根本照不亮冷寂的人心,反而像是给人的心上蒙了一层薄雾,让人觉得烦躁又压抑。

  抿了抿唇,皇上转身离开。

  他直接去了御书房。

  只一刻钟多些,就有一道圣旨,传了下去——

  年后,所有王爷即刻离京,前往封地,非诏不得回京。

  还未上朝,这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太极殿外,不少朝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正在议论这事。

  “这是怎么了?”

  “就是,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旨意传出来?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要有什么大动作吧?”

  “听说昨日夜里,皇上传了不少太医进宫,还有楚王爷,也被带进了宫里。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估摸着跟这件事,应该脱不开干系。”

  “是所有王爷都前往封地,这是不是不大对?”

  “去往封地,非诏不得回京,这在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跟那个位子无缘了。可所有王爷都前往封地,这总不能说,所有皇子都跟那个位置无缘吧?我寻思着,这应该是虚幻一枪,王爷离京之后,皇上肯定还有大动作。”

  “也未必是王爷离京之后。”

  “你的意思是……”

  “不是所有人,都沉得住气的,京中的水本来就深,蠢蠢欲动的人,也本来就多。皇上这一道旨意,一石激起千层浪,说不准就能惊出不少鱼儿来,彻底的搅浑这潭水。这京城,怕是要乱了。”

  朝臣们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他们也都各有心思。

  毕竟,越是这种乱的时候,就越蕴含着机会和希望。

  从龙之功——

  这样的功勋,也不是轻易就有机会拿下的,眼下,有这种机会了,有些事,也是时候该好好的想一想了。

  ……

  淮嘉县主府。

  慕止晕倒,被带进宫,郁轻辞遇刺,也被送进了宫里,这些事,谢晚棠都清楚。

  只是没想到,她没听到慕止和郁轻辞的消息,反而听到了这道旨意。

  她的眉头不禁蹙了蹙 。

  天岚站在谢晚棠身后,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轻声询问。

  “小姐,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晚棠的眸子眯了眯。

  “钓鱼吧。”

  “小姐是说,皇上在引人上钩?”

  “上钩的,不会有好结果,不上钩的,要被送出去,前往封地,也未必是什么好结果。皇上心里,大抵是有决断了,他放了饵,吃与不吃,上不上钩,都是一种清理,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一个人,也保护所有人。

  天岚听着谢晚棠的话,大致明白,她咬了咬唇,她想问,他们这边是不是需要做什么。

  可谢晚棠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看向天岚,谢晚棠吩咐。

  “给外面传个话吧,若是皇上找唐老,百岁光的解药可以给。”

  不是她心善。

  慕止的身子已经被掏空了,即便有解药,他也未必能活。但是,慕止暂时不死,对皇上而言,应该算是一种慰藉。

  这大约也会坚定皇上做决断的心。

  或许……会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