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箭已到,正中咽喉。

  噗哧!

  祁铭身体一震,眼睛瞪的老大老大的,他缓缓的低头,看着那支穿透自己脖子的箭。

  箭尾还在微微的颤颤着。

  噗。

  血,喷涌而出。

  祁铭还想说再什么的样子,但喉咙贯穿。

  他最终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气声。

  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尸体在雪地上又染出了一片血红。

  轮椅还在旁边立着,地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整个宫门前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雪花飘舞。

  刚刚才停了没多大会儿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东庆帝握着弓,手在抖。

  是后悔,是病的,也是气的。

  这个孽种临死了还故意来气他。

  东庆帝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出了一口血,溅在雪地上,像鲜艳的梅花。

  老太监连忙跪下呈上手绢,东庆帝没接,用他的龙袍随意擦了擦,喘着粗气道:“传旨,

  二皇子祁铭,勾结叛党,冲击宫门,当场格杀。

  尸体。

  尸体挂宫门三日,以儆效尤!”

  “遵旨。”

  东庆帝扔下弓,转身回宫。

  背影有些许的佝偻,终于像个真正虚弱的老人了。

  宫门外。

  御林卫们相互看了看。

  还是老太监挥手:“干活。”

  老太监说完小跑着跟在了东庆帝的后面。

  御林卫默默上前,先向着祁铭的尸体行了礼,然后用绳子绑好,吊上宫门的城楼处。

  尸体在寒风中摇晃。

  晃一下,滴一滴血。

  再晃再滴。

  血落在雪地上,点点滴滴染红了地面。

  远处的街角的房顶上。

  沈书凡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答应了祁铭,送他到宫门,他做到了。

  但祁铭答应自己的没做到。

  “主子,那一箭是二殿下故意接的。”

  “恩。”

  沈书凡也看到了最后那一箭。

  东庆帝射的箭是奔着祁铭的心口的。

  祁铭的身上穿着软甲,箭射到身上最多就是伤点皮肉,但不会丢了命。

  他还等在这里也是为了这个。

  是二皇子祁铭自己看着箭来了,弃了轮椅摔到地上。

  为的就是要让那一箭彻底的**他……

  “铭哥,一路走好。”

  看着在雪中吊着的尸体,沈书凡闭了闭眼睛,声音带着哽咽的低声说道:“死都不怕的人啊,要是有下辈子的话,还是投生到普通人家吧。”

  沈书凡想过借大皇子二皇子的嘴,把东庆帝的不堪说出去。

  名头是帝王最在意的。

  只是还是低估了东庆帝的狠,也低估了二皇子祁铭的死志……

  沈书凡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那半块沾血的兵符。

  现在,左右两半的兵符都在沈书凡的手里了。

  京畿左右卫营各三千精锐,人手足够充足了……

  “主子?”

  “按计划行事。”

  “是。”

  说完话,沈书凡转身,快速的向着不远处飞跃而去。

  其他人也迅速的跟上。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去找那两兄弟,想办法离开京城,尽快的摆脱东庆帝的追杀。

  要做的事太多了,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在这里悲伤……

  没一会儿沈书凡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

  二皇子祁铭的尸体在宫门上挂了三天。

  第一天,有官员家眷远远的围观,窃窃私语。

  不用怀疑,这些人都不是自愿来的,而是东庆帝的口谕宣来的。

  第二天,有人偷偷的在宫门外的角落里烧纸。

  御林卫跑过去的时候只见纸堆,并没查到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当值的御林卫副统领萧达被东庆帝责罚,领了50廷杖。

  第三天,尸体被取下,据说是草草的埋了。

  没有人知道埋在哪?

  就连东庆帝差人去都没找到。

  “一个尸体也有人抢,都该死,该死!”

  没人知道是谁弄走的,御林卫是得了东庆帝的旨意把尸体扔到乱葬岗的。

  但才刚扔下,东庆帝又要让人鞭尸,还要五马分局。

  御林卫转头再去找,尸体就已经不见了。

  没人知道是谁弄走的。

  就像没人知道,那个曾坐在轮椅上的二皇子,最后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来生不再生在帝王家。

  也许他在想,至少,他想说的那些话在死前都说出来了。

  那些秘密,那些罪,终究是见光了。

  虽然他的那点想法可能会很微弱,虽然也有可能很快会被掩盖。

  也许他在想自己的家人。

  虽然再也没有在一起的机会了。

  但毕竟,人死前怎么着都得有点想法的吧?

  如果他安稳的坐在轮椅上……

  没有如果,他死了。

  *

  三天后。

  宫门口的血早就洗干净看不到一丁点血腥。

  这一天也是腊月十一。

  二皇子的尸体往外传的是才刚下葬。

  其实只有一个空幕,里面的衣裳还是二皇子小时候穿的,最多只能算是个衣冠冢……

  可京城却依旧不平静。

  才上朝的大臣们冒着风雪来上朝。

  才刚呼完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廷就对着他们刮起了腥风血雨。

  “来人,斩!”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刘大人他……”

  “在朕的眼里没有一个人是冤枉的,再有人求情,同罪并处。

  诛三族!

  还有谁要求情的,恩?”

  整个朝堂顿时安静了。

  东庆帝笑着挥手:“拉出去,斩!”

  “……”

  还不等文武大臣站直身子,就有人被手持武器的御林卫按倒在地。

  但凡求情的全部都是同罪。

  谁求情都不好使。

  御史台以及文武大臣都往一个角落里看了看。

  空的。

  哦,对了,车御史得了风寒请了好多日子的大夫看诊了。

  已经病假多日没来上朝也就错过了陛下砍人。

  其他人都没车御史的胆儿,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前多说一个字,生怕被东庆帝一块给砍了……

  东庆帝以肃清叛党余孽为名,接连下了十二道斩首令。

  第一天,斩了三个官:礼部侍郎,太常寺少卿,都察院御史。

  这些人都是太子祁旭的人,有的还是家里有女子入了太子府里的姻亲。

  太子祁旭脑袋磕破了也没一点用。

  要不是有大臣及时捂住了祁旭的嘴,这太子祁旭的板子说不定也挨上了。

  第二天,斩了四个。

  分别是户部郎中,兵部主事,京兆府尹,以及翰林院侍郎。

  其中两个是大皇子以前提拔的,两个是二皇子的旧部。

  第三天,又斩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