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

  血迹一层叠一层。

  当值的侍卫这一轮还没忙完,下一轮人头又砍下来了。

  连续三天,千门外的血怎么刷都刷不干净。

  成群的乌鸦在刑场上空盘旋着,等着啄食散落的碎肉。

  每天的早朝,都快成催命符了。

  每次老太监尖着嗓子念一个名字,就会有一个官员瘫软在地,然后被御林卫像拖死狗一样的拖出去。

  惨叫声从殿外传来,然后又会很快消失。

  文武群臣,人人自危。

  有些官员吓的连夜挂印辞官,可刚出城就被“山贼”劫杀,全家灭门。

  就连拉马车的马也是死状惨烈。

  东庆帝疯了!

  这是朝野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但没人敢说。

  五品官的沈书凡每天在翰林院正常上下值。

  听着这一个个的消息,心也是越来越沉。

  谢丞相是一品。

  然后第一天斩的是二品,第二天斩的三品,第三天斩了四品居多。

  很快就到五品了。

  巧了,自己也是五品。

  就是不知道东庆帝会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砍他呢……

  第四天的早朝。

  太子祁旭又忍不住了。

  当老太监又要念名字时,他扑通跪地,额头再次磕的咚咚响:

  “父皇!

  儿臣求您了。

  已经杀了十二个了,再杀下去,朝堂要空了啊。

  求父皇开恩!”

  噗通!

  噗通!

  还活着的文武群臣在下一秒也都随着太子祁旭开口后跪了下去。

  但没人敢附和。

  太子可能死不了,但他们这些当大臣的不一定。

  前三天,死的那些大臣里有大多数都是多嘴多死的。

  满殿死寂。

  太子祁旭和文武大臣都撅着**趴在地上,很是虔诚。

  东庆帝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看着脑袋上围了一层血布还在磕头的祁旭道:“旭儿,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祁旭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泪流满面的道:“儿臣不敢!

  只是,他们都是朝廷命官,即便有罪,也该三司会审,怎能……”

  “闭嘴!”

  东庆帝突然起身,几步走到祁旭面前,锐利的眸子盯着他的脸。

  在太子祁旭的眼注视下,东庆帝的龙袍扬起。

  抬手,抡圆了胳膊。

  “啪!”

  对着太子祁旭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抽的太子整个人侧翻在地还打了个滚。

  太子祁旭的嘴角流血,半边脸刷的就肿了起来。

  可见东庆帝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朝臣们全吓傻了,太子挨打了,还是脸?

  那他们今天岂不是最低九族起?

  一个个的安静的跪在地上更是不敢有丁点儿的动弹了。

  就怕东庆帝一个眼神就诛了他们……

  就算这样,东庆帝也没消气,甩了甩衣袖直接指着祁旭的鼻子就开骂:“逆子!

  你大哥二哥造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说话?

  现在倒心疼起这些逆党了?

  你是不是也想造反?!

  早点登基为帝,心里想着朕赶紧死吧,你个逆子!”

  啪!

  东庆帝说着,又是一巴掌扇到了祁旭的脸上。

  这次用的力气更大。

  太子祁旭的牙齿都给扇掉了一颗。

  祁旭捂着脸,看着父皇狰狞的面孔,心彻底凉了。

  原来在父皇眼里。

  他从来就不是儿子。

  是威胁,是绊脚石。

  是想争抢他皇位的叛党……

  “儿臣,知错。”太子祁旭深深的低下头,血滴在白玉地砖上。

  却再也说不出求情的话来。

  他看的清清楚楚的,父皇的眼神里的杀意太明显了。

  他要是再敢说错一句话,他这个太子也会死!

  东庆帝拂袖重新坐在龙椅上,冷哼道:“太子滚回东宫,禁足一个月!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否则废除你太子之位!”

  “儿臣遵旨!”

  “拖走!”

  祁旭是被御林卫拖着出去的。

  快要出大殿的时候,他努力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他的父皇坐在龙椅上,咳嗽着,咳出血丝,眼神却依旧凶狠。

  看向他的眼神仍然没有丝毫的慈祥,和之前的几次配合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父皇就像一头垂死的老狼。

  恨不得弄死他们全部一样……

  这一天的朝堂因为太子祁旭的出面,东庆帝没有再杀人也没诛大臣的族人。

  不是他不想。

  而是太子祁旭被押出去之后,东庆帝吐血昏迷。

  老太监赶紧忙着去请太医医治。

  主要是他也不敢确定旨意要不要读……

  群臣们也都很紧张。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在翰林院当值的沈书凡站在窗子前,看着翰林院外面落满的雪。

  东庆帝这几天发疯,翰林院的人连雪都没心情扫了。

  “沈大人,您要的热茶。”

  “放那里吧。”

  在翰林院里负责杂活的小厮把热茶放到桌上,躬身退着离开。

  沈书凡提起茶壶倒了一杯。

  眼神左右扫了扫。

  动作很轻的从茶壶把上抽出了一张纸条。

  “2,7,8三家办妥。

  1不曾。”

  沈书凡看过纸条就扔进了屋子里的炉子里烧了,又扔了两块木炭在上面燃烧了起来。

  几乎眨眼间那纸条就彻底的消失了。

  这几天,风月宫和极星阁的生意空前的好。

  都是因为东庆帝发疯,自己又心虚的官员或者他们的家眷光顾的。

  东庆帝不仅杀官员,还要灭族。

  那些大臣担心不知道哪天自家的家眷就会被自己连累着一起死。

  所以,就找到了杀手组织,为的就是要让他们帮忙暗中将家人转移出京。

  给的报酬那是相当的舍得……

  当然了报酬不报酬的无所谓,主要是他们给的一些消息很得沈书凡的眼。

  为了方便管理,就把官员们都分成了编号。

  今天走的就是这编号里的三家。

  这些官员为了活命,可是把自己所有压箱底的宝贝和消息都往外倒。

  这样的秘密知道的多了,沈书凡的心情就会好一点点。

  就和这雪似的。

  其实落的地上树上都是满满的,看着又白又冷。

  要是在暖和的屋里,手上有一杯味道不错的热茶,就这么远远的看一眼,倒是别有一番景致的……

  朝臣们们私底下都是忙碌的不行,但上朝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力求面无表情。

  这样就能尽量的避免让陛下看出他们的效果图。

  极星阁,风月宫,尤其是青朗弄的那个丐帮,都参与了这次京城官员家养的‘大营救’。

  三天,救出三百七十一人。

  但是有两个人还是没找到:沈庆远和他弟弟沈书康。

  这俩人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书凡握紧了拳头。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东庆帝疯了似的杀官员的这几天几乎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