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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簇簇火星,浓郁的肉香混着血腥气在冷冽的山风里弥漫开来。

  山坳里一片死寂。

  青义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脸色发白地看着对面的红衣女子。

  她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处理头猛虎,而是在做件再寻常不过的绣活。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剥皮、剔骨、切肉,利落得让人心头发寒。

  云承月包扎的手都慢了下来,他看着那张与秦绵绵酷似的脸,却只觉得陌生又危险。

  这女子,是把杀戮刻进了骨子里。

  裴应见没有动,他只是朝着火光的方向,静静地“听”着。

  听着**划开皮肉的细微声响,听着骨骼被利落卸下的脆音,也闻着那股越来越霸道的烤肉香气。

  这香气,对腹中空空的人来说,是极致的诱惑,也是致命的毒药。

  “你就不怕这肉香把山下的官兵引来?”青义终于忍不住,咬着牙讥讽道,“到时候咱们都成了瓮中之鳖!”

  咕噜——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响亮的抗议。

  青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秦月娘终于有了反应。

  她头也未抬,只用**尖挑起块烤得滋滋冒油、外皮焦黄的虎肉,随手朝青义的方向一扔。

  那块肉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他脚边。

  她这才掀起眼皮,冷漠地扫了他眼,吐出几个字:“闭嘴,吃。”

  青义的怒火与屈辱在腹中的饥饿感面前,溃不成军。

  他死死瞪着秦月娘。

  秦月娘没再理他,又割下几块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翻烤。

  不多时,她将其中最大的一块递向裴应见的方向。

  裴应见没有接。

  青义和青川都看向他,等着他发话。

  云承月也低声道:“侯爷……”

  “吃吧。”裴应见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吃完,赶路。”

  得了许可,青义和青川也不再客气。

  青义捡起那块滚烫的虎肉,也顾不得烫嘴,狠狠咬了下去。

  肉质紧实,带着野兽特有的劲道,烤得外焦里嫩,满口油香。

  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东西会这么好吃。

  一边吃还不忘给青川分一点。

  云承月也接过秦月娘递来的肉,分给了裴应见,自己也拿了块。

  几人围着火堆,默默地啃食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云承月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的秦月娘。

  她自己也拿了块肉,吃得很慢,眉眼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冰霜。

  火光跳跃在她脸上,让她那份冷峭显得愈发清晰。

  云承月心底忽然涌起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秦月娘,和那个异世界的秦绵绵……真的很像。

  一样的杀伐果断,一样的狠。

  只是,秦绵绵的狠,是对敌人,是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而这个秦月娘,她的狠仿佛是对着整个世界,也包括她自己。

  她就像是……在冰窖里被养大的秦绵绵。

  没有感受过暖阳,没有得到过善意,所以浑身都长满了保护自己的冰刺。

  可她又似乎在变。

  尤其是她在与裴应见这段时间的纠缠之后,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坚冰般的女子,好像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

  一顿饱餐后,众人体力恢复不少。

  秦月娘将火堆彻底熄灭,用泥土掩埋,不留半点痕迹。

  她率先起身,言简意赅:“走。”

  夜路比白日更难走百倍。

  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盘错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青义本就有伤在身,又失血过多,此刻更是头重脚轻,接连踉跄了几次,最后脚下被根藤蔓绊住,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青义!”云承月连忙去扶。

  裴应见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后方的动静,眉头紧锁。

  黑暗中,云承月的声音焦急:

  “侯爷,青义的伤口恐怕又裂开了。天太黑了,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有个东西,或许能照亮。”

  裴应见有些意外,但还是沉声道:“拿出来。”

  云承月从怀里摸索了阵,掏出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圆筒状物件。

  裴应见看不真切,只能凭感觉判断那东西非金非铁,质地古怪。

  他正疑惑间,只听“咔哒”声轻响。

  下一瞬,一道雪白刺目的光柱猛地从那圆筒中射出,瞬间撕裂了浓稠的夜幕,将前方数丈的崎岖山路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还纯粹、稳定,不似火光跳跃,更非月色朦胧,带着种全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与精准。

  裴应见惊得呆了一瞬。

  他眼前那片模糊的光晕,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骤然亮起,惹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从何而来?”裴应见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问道。

  云承月举着那圆筒,光柱随着他的动作在林间扫过,照出一片诡异的清晰。

  “是侯爷您从前……与一位朋友换的。”云承月斟酌着言辞,“只是您忘了。日后若有机会,再与您细说。”

  朋友……忘了……裴应见心中一动,瞬间明白。

  却强行压下了探究的念头。

  他记得那撕裂脑海的剧痛。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秦月娘却也目光沉沉,一直盯着那道光柱,又看看云承月手中的圆筒,冷峭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思索。

  青义包扎好伤口,见她这副模样,立刻警惕起来,冷哼道:“别动歪心思。那位朋友,是你永远也见不到、更比不上的人……你们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月娘不为所动,甚至没看青义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那道奇异的光,落在了裴应见的侧脸上。

  裴应见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脸转向另一边,避开了她的注视。

  秦月**呼吸似乎停滞了一拍,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都因她而冷了几度。

  有了光亮,一行人速度快了许多。

  天色蒙蒙亮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崎岖的山路,下到一处宽阔的谷底。

  秦月娘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