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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言简意赅地开口,“你们顺着谷底一直走,就能出去。”

  青义一愣,脱口而出:“这就走了?你不是要护着侯爷吗?”

  秦月娘没有回答,只是最后望了裴应见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而后她转身几个起落,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晨雾弥漫的山林中。

  裴应见站在原地,神情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他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秦月娘为什么突然这样变卦。

  莫不是……

  云承月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岔:“好了,咱们也快走吧,天亮了反而容易暴露。”

  众人于是继续前行。

  可就在秦月娘离开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谷两侧的峭壁之上,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不好!”云承月脸色大变,猛地抬头。

  只见无数巨大的山石,裹挟着泥土,如暴雨般从天而降,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狠狠砸来!

  “快跑!”青义嘶吼着,拽起云承月便往前冲。

  裴应见和青川反应同样迅捷,朝着前方狂奔。

  巨石在他们身后不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惊险地躲过几块几乎是擦身而过的落石后,四人终于冲出了那片死亡地带。

  然而,待他们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来时的路,与前方的去路,都被堆积如山的巨石彻底堵死。

  他们,被困在了这绝地之中。

  山谷里死寂一片,只有尘土簌簌下落的细微声响,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这……这是……”青义望着眼前几乎与峭壁连为一体的巨石堆,声音都在发颤,“路……路全没了……”

  来路与去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像是被装进了一只石头的口袋,再无出路。

  晨光从峭壁的缝隙间投下,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灰败与绝望。

  “是她!一定是那个妖女!”青义猛地反应过来,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岩壁上,震得伤口又是一阵抽痛,“她算准了时间!她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被活埋!好狠毒的心肠!”

  云承月张了张嘴,想说秦月娘离开时的神情不似作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愿替那个冰冷的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和那个叫秦绵绵的姑娘终究是不一样的。

  裴应见却始终沉默着。

  他“看”向那堆积如山的乱石,面色在晦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若她要我们死,在山坳时,便不会出手救你。”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浇熄了青义满腔的怒火。

  是啊……若秦月娘真想他们死,又何必多此一举,从虎口下救他?

  她大可以袖手旁观,等猛虎解决了他们,再从容离去。

  青义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终颓然地靠在石壁上,说不出一个字来。

  山谷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

  就在这时,石堆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女声。

  那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石缝。

  “裴……侯爷……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

  青义浑身一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来人竟是……姜飞飞!

  他太记得姜飞飞的声音了。

  他可从来没忘记曾经在姜飞飞手里吃过的亏,以及她那太具有迷惑性柔弱外表。

  “沙……沙沙……”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挖掘石土的声响,伴随着姜飞飞虚弱却执拗的声音:

  “你们别怕,我……我很快就能救你们出去……”

  她的声音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侯爷!别信她!”青义立刻警惕起来,压低声音道,“您忘了?她可是那个面具怪人的妹妹!他们是一伙的!”

  之前经过裴应见的解释,众人早已知晓,那个一次次布下杀局、害得侯爷险些丧命的面具男人,竟是姜飞飞的兄长。

  姜飞飞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妹妹,如今已经和他相认。

  可她却为什么也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会跟秦月娘有关吗?

  石堆外,姜飞飞的挖掘声停顿了下,随即传来一声叹息版的自嘲。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要是想害他,你们根本就见不到他了。”

  裴应见眉心微蹙。

  实话实说,姜飞飞说的没错。

  她如果想害他,当时在山上和那个面具男人相认后,就不会轻易放他走了。

  但这也并不代表她今天来,不带着其他目的。

  裴应见思索了片刻,抬手示意青义稍安勿躁。

  他向云承月和青川递了个眼色,让众人保持戒备,自己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沉声开口。

  “姜……姑娘,你为何会在此处?”

  他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你受伤了?”

  石堆外,姜飞飞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是一声极轻的抽气,仿佛牵动了伤口。

  “是……是秦月娘。”她的声音愈发虚弱,带着一丝颤抖和娇柔,“我……我与她撞上了,被她所伤,逃到此处,谁知竟遇上山石崩塌……侯爷,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也是被她所害?”

  她的话语柔弱,却像一根根精准的绣花针,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那个刚刚离去的红衣女子。

  裴应见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道声音,片刻后,才不答反问:“你和你兄长不应该动身回京城么?姜姑娘为何没有同去,反而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这个问题,比山谷里的晨风还要冷冽。

  石堆那头的挖掘声彻底停了。

  良久,才传来一声满是自嘲的叹息,幽幽怨怨,如泣如诉。

  “我若是与兄长走了,侯爷如今……又怎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呢?”

  不等众人反应,她便抛出了一个惊雷。

  “我是来寻你的,侯爷。”

  “托秦月娘来护着你的人,就是我。”

  此言一出,连云承月都变了脸色。

  青义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