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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男子,正是周顺。

  他进京告状,扳倒了曹州知州杨开忠。

  后来他中了举人,却没有做官,而是回了曹州开了私塾。

  这次进京,是送几个学生参加会试。正好赶上元宵,便带着妻儿出来逛逛。

  他妻子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眼里满是笑意。

  “走吧。”她说,“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周顺点点头,拉着儿子的手,一家人汇入人流,向皇城方向走去。

  烟花

  戌时三刻,皇城方向传来一声炮响。

  那是信号。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望向夜空。

  第一朵烟花升起来了。

  咻——啪!

  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舒展,流光溢彩。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无数的烟花接连升空,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的画布。

  有的烟花像瀑布,从天上倾泻而下,金光闪闪;

  有的烟花像垂柳,丝丝缕缕,随风飘摇;有的烟花像牡丹,一层一层绽放,雍容华贵;有的烟花像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

  孩子们仰着头,张着嘴,看得目不转睛。

  老人们眯着眼,笑着,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

  年轻的夫妻依偎在一起,指着天上的烟花,说着悄悄话。

  周顺把儿子架在肩上,让他看得更清楚。儿子兴奋得直喊:“爹,你看那个!那个最亮!那个像龙!”

  周顺笑着点头。

  他妻子站在旁边,仰头看着烟花,忽然轻声说:“真好看。”

  周顺低头看她,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自己跪在都察院门口,举着状纸,从早晨跪到黄昏。

  那时候他想,要是告不赢怎么办?要是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了。

  告赢了。

  他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妻子抬头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满天的烟花。

  皇城

  皇城城楼上,朱兴明负手而立。

  他身边,站着太子朱和壁,还有太子妃沈小小。

  身后,是一众文武百官。

  城楼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从城楼上看下去,那些人的脸都仰着,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片起伏的人海。

  朱兴明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和壁,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朱和壁道:“儿臣不知。”

  朱兴明说:“朕在想,这些人,都是朕的百姓。”

  朱和壁没有说话。

  “他们有的穷,有的富,有的苦了一辈子,有的刚过上好日子。但不管怎样,今夜,他们都在这儿,仰着头,看朕放的烟花。”朱兴明顿了顿,“这就叫盛世。”

  朱和壁轻声道:“父皇说得是。”

  朱兴明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盛世是什么吗?”

  朱和壁想了想,道:“儿臣以为,盛世就是百姓能安居乐业,能吃饱穿暖,能像今夜这样,安心看一场烟花。”

  朱兴明笑了。

  “说得对。”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你记住,盛世不是朕的,不是朝廷的,是他们的。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盛世。”

  朱和壁郑重地点头。

  城楼上,又一片烟花升起。

  这一次,烟花炸开后,竟在夜空中组成了四个大字。

  “国泰民安”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震天响,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喊:“万岁!万岁!”

  有人喊:“大明万岁!”

  有人喊:“国泰民安!国泰民安!”

  朱兴明站在城楼上,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自豪,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想起这些年,经历过的事。

  满清铁骑、流寇作乱、沙俄入侵...

  交趾的入侵,琴坊的血战,倒马坡的牺牲,陈烈的死。

  那场可怕的瘟疫,章明理的殉职,几十万百姓的生死。

  还有那个叫陈海峰的清官,那个叫李大勇的郎中,那个叫周顺的秀才,那些无数默默无闻却撑起了这个国家的人。

  他们都曾站在至暗时刻,面对过生死抉择。

  但他们都走过来了。

  这个国家,也走过来了。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望着满天烟火,喃喃道:“值了。”

  朱和壁听见了,问:“父皇说什么?”

  朱兴明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璀璨的夜空,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看着这座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京城。

  烟火还在继续。

  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

  那些光芒,照在城楼上,照在人群中,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远处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是子时了。

  元宵节过去了。

  可那些光,那些笑,那些欢呼,还在。

  人间

  烟花散尽后,人群渐渐散去。

  街上依然热闹。卖糖葫芦的还在吆喝,卖炸元宵的还在忙碌,提着灯笼的孩子还在奔跑。

  大人们一边走一边说笑,议论着刚才的烟花,谁家的最好看,哪朵最特别。

  周顺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

  儿子已经困了,趴在父亲肩上,迷迷糊糊的。

  手里的兔子灯还亮着,一晃一晃的,照出他们长长的影子。

  妻子轻声说:“今晚真好看。”

  周顺点点头:“嗯。”

  “安儿也高兴。”

  “嗯。”

  妻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怎么就会嗯?”

  周顺也笑了:“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妻子没再说话,只是挽着他的胳膊,慢慢走。

  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们看见路边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破旧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他坐在台阶上,仰着头,望着夜空。

  烟花已经散了,天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就那么望着,一动不动。

  周顺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

  “老人家,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老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家?没有家。”

  周顺愣住了。

  盛世之下总有黑暗,就如同贪官永远杀不绝。

  人间不平事,也是所在多有。

  朱兴明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使得这个国家富强,使得百姓安居。

  “老人家,你家里出什么事了么?”周顺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