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第29章 平静的剁砍

小说: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作者:四王爷, 更新时间:2026-03-10 08:10:25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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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风开始变了。

  那天傍晚,柳林从王家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是一种暗沉沉的铅灰色,和灯城的天有些像。那些云从北边涌过来,一层叠一层,把夕阳完全遮住了。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燥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柳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天。

  王富贵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他的脸色不太好,那两条被肉挤成的细缝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林远。”

  柳林说:

  “老爷。”

  王富贵说:

  “你听说没有。”

  柳林说:

  “什么。”

  王富贵说:

  “那五个山匪。”

  “他们是黑风寨的人。”

  “黑风寨你知道吗。”

  柳林说:

  “不知道。”

  王富贵说:

  “北边山里有股土匪,三百多号人,头子叫‘黑风老妖’,杀人不眨眼。周围几个村子,每年都要给他们上供。不上供,就来抢,来杀,来烧。”

  他顿了顿。

  “你杀的那五个,是他们的人。”

  柳林没有说话。

  王富贵说:

  “消息已经传开了。”

  “黑风寨那边,知道了。”

  柳林说:

  “知道就知道了。”

  王富贵说:

  “你不怕?”

  柳林说:

  “怕什么。”

  王富贵说:

  “他们会来报仇。”

  柳林说:

  “会来多少人。”

  王富贵说:

  “至少一百。”

  柳林想了想。

  “一百。”

  王富贵说:

  “你一个人,能对付一百个吗。”

  柳林说:

  “不能。”

  王富贵说:

  “那你还这么镇定。”

  柳林说:

  “镇定有什么用。”

  “不镇定也没用。”

  王富贵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这孩子的眼睛里,还是那么平静。

  王富贵说:

  “村里人已经知道了。”

  “他们……”

  他顿了顿。

  柳林说:

  “他们怎么了。”

  王富贵说:

  “他们想把你交出去。”

  柳林没有说话。

  王富贵说:

  “你杀了那五个人,是救了村子。但现在黑风寨要来报仇,他们怕了。怕被牵连,怕被杀,怕被烧房子。所以他们想,把你交出去,再赔点钱,赔几个女人,也许能平息那帮土匪的怒火。”

  柳林说:

  “知道了。”

  王富贵说:

  “你就这反应?”

  柳林说:

  “不然呢。”

  王富贵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不怨他们?”

  柳林说:

  “怨什么。”

  王富贵说:

  “你救了他们,他们却要把你交出去。”

  柳林说:

  “他们怕。”

  “怕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不奇怪。”

  王富贵沉默。

  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不像个孩子。

  柳林说:

  “老爷,我走了。”

  王富贵说:

  “去哪儿。”

  柳林说:

  “回家。”

  王富贵说:

  “你还要回家?”

  柳林说:

  “嗯。”

  王富贵说:

  “你现在回家,万一村里人把你抓起来——”

  柳林说:

  “不会。”

  “今晚不会。”

  王富贵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土匪还没来。”

  “他们还没怕到那个程度。”

  王富贵愣了愣。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去吧。”

  柳林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瘦瘦的背影。

  走进那片铅灰色的暮色里。

  柳林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屋里点着那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照出一家人模糊的脸。林大牛坐在炕沿上,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根旱烟杆,却没点着。林张氏坐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林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锄头,攥得很紧。林叶儿和林花儿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看见柳林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林大牛说:

  “儿啊。”

  柳林说:

  “爹。”

  林大牛说:

  “你都知道了。”

  柳林说:

  “知道了。”

  林大牛说:

  “那帮土匪要来了。”

  柳林说:

  “知道。”

  林大牛说:

  “村里人都说,要把你交出去。”

  柳林说:

  “知道。”

  林大牛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岁的儿子。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么平静。

  林大牛说:

  “你跑吧。”

  柳林说:

  “跑?”

  林大牛说:

  “趁天黑,往后山跑。”

  “跑得越远越好。”

  “别回来了。”

  柳林没有说话。

  林张氏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很暖。

  “儿啊,听你爹的,快跑吧。”

  “娘舍不得你,但不能让你送死。”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生了五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

  这个从不说累、从不抱怨的女人。

  现在拉着他的手,让他跑。

  柳林说:

  “娘,我不跑。”

  林张氏愣住了。

  “不跑?”

  柳林说:

  “跑了,你们怎么办。”

  林张氏说:

  “我们没事。”

  “我们老了,死了就死了。”

  “你还小,你得活着。”

  柳林说:

  “死了就死了?”

  “你死了,我活着干什么。”

  林张氏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林石头走过来。

  “弟弟,你听爹的。”

  “我跟你一起跑。”

  柳林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哥哥。

  高高瘦瘦的。

  手上全是血泡。

  脚上全是裂口。

  现在说,要跟他一起跑。

  柳林说:

  “哥,你不怕?”

  林石头说:

  “怕。”

  “但你是弟弟。”

  “当哥的,不能看着弟弟送死。”

  柳林沉默。

  他看着这一家人。

  爹。

  娘。

  大哥。

  二姐。

  三姐。

  四姐。

  都在看着他。

  等着他做决定。

  柳林说:

  “我不跑。”

  “也不送死。”

  林大牛说:

  “那你想干什么。”

  柳林说:

  “干他们。”

  林大牛愣住了。

  “干他们?”

  柳林说:

  “土匪要来报仇。”

  “那就让他们来。”

  “来多少,干多少。”

  林大牛说:

  “你疯了?”

  “他们有上百号人!”

  “你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干过他们?”

  柳林说:

  “不是我一个。”

  他看着林石头。

  “大哥,你跟我干吗。”

  林石头说:

  “干!”

  柳林看着林叶儿。

  “二姐,你照顾爹娘。”

  林叶儿说:

  “好。”

  柳林看着林花儿。

  “三姐,你跟我走。”

  林花儿说:

  “好。”

  林草儿说:

  “我呢?”

  柳林说:

  “四姐,你跟着二姐。”

  “一起照顾爹娘。”

  林草儿说:

  “好。”

  林大牛看着这几个孩子。

  看着他们分配任务。

  看着他们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柳林说:

  “现在就走。”

  “去后山。”

  林大牛说:

  “去后山干什么。”

  柳林说:

  “藏起来。”

  “土匪来的时候,找不到你们。”

  “就不会拿你们威胁我。”

  林张氏说:

  “那你呢?”

  柳林说:

  “我有事要做。”

  林张氏说: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

  柳林说:

  “娘,我不是一个人。”

  “大哥跟我一起。”

  “三姐也跟我一起。”

  林张氏看着他。

  看着这个儿子。

  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像是什么都算好了。

  林张氏说:

  “儿啊,你真的——”

  柳林说:

  “娘,信我。”

  林张氏沉默。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娘信你。”

  后山在村子北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山上长满了杂树,有松树,有柏树,有槐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那些树长得很密,密到白天都透不过多少光。到了晚上,更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柳林带着一家人往后山走。

  林石头提着那盏油灯,走在最前面。那灯光很弱,只能照亮脚下三尺的地方。林叶儿扶着林张氏,跟在后面。林草儿扶着林大牛,走在最后。林花儿拉着柳林的手,走在他旁边。

  山路很难走。

  到处是石头,是树根,是坑坑洼洼。白天走都要小心,晚上更是不敢迈大步。林石头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生怕后面的人跟不上。

  走了半个时辰,柳林停下来。

  前面有一个山洞。

  那洞口不大,只有半人高,被一片荆棘丛遮着。柳林拨开荆棘,往里看了看。洞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但洞里很干燥,没有野兽的气味。

  柳林说:

  “就这儿。”

  林大牛说:

  “这洞安全吗。”

  柳林说:

  “安全。”

  “我来看过。”

  林大牛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看过?”

  柳林说:

  “前几天。”

  林大牛看着他。

  这孩子,前几天就来看过?

  他那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

  柳林没有解释。

  他先进洞,走了一圈。

  洞不大,但够一家人藏身。最深处有一块平整的地方,铺着干草。那是他前几天准备的。

  柳林走出来。

  “爹,娘,进去吧。”

  林张氏说:

  “儿啊,你跟我们一起藏吧。”

  柳林说:

  “不行。”

  “我还有事。”

  林张氏说:

  “什么事。”

  柳林说:

  “去山口。”

  “看看那帮土匪什么时候来。”

  林石头说:

  “我跟你去。”

  柳林说:

  “好。”

  林花儿说:

  “我也去。”

  柳林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瘦瘦的脸。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柳林说:

  “好。”

  林叶儿说:

  “你们三个小心。”

  柳林说:

  “知道。”

  林大牛拉着柳林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全是老茧。

  但很暖。

  “儿啊,爹没用,帮不上你。”

  柳林说:

  “爹,你活着,就是帮我。”

  林大牛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只是点了点头。

  林张氏也拉着柳林的手。

  “儿啊,娘等你回来。”

  柳林说:

  “娘,我会回来的。”

  林张氏松开手。

  看着这三个孩子。

  看着他们走进夜色里。

  消失在那些杂树后面。

  林石头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

  柳林走在中间。

  林花儿走在最后。

  三个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林石头说:

  “弟弟,咱们去哪儿。”

  柳林说:

  “去山口。”

  “那是土匪必经的路。”

  林石头说:

  “去那儿干什么。”

  柳林说:

  “干活。”

  林石头说:

  “干活?”

  柳林说:

  “干土匪。”

  林石头愣住了。

  “就咱们三个?”

  柳林说:

  “三个够了。”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岁的弟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石头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山口。

  那是一个两山夹峙的峡谷,中间是一条路,通往村子。路不宽,只能并排走三四个人。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

  柳林站在峡谷口,抬头看。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两边山坡上。那些松树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柳林说:

  “就在这儿。”

  林石头说:

  “干什么。”

  柳林说:

  “搬石头。”

  林石头说:

  “搬石头干什么。”

  柳林说:

  “垒起来。”

  “等土匪来的时候。”

  “推下去。”

  林石头懂了。

  那是滚木雷石。

  他在村里的老人嘴里听过。

  打仗的时候,守城的人常用这招。

  林石头说:

  “可是就咱们三个,能搬多少石头。”

  柳林说:

  “不用多。”

  “够用就行。”

  他开始往山坡上爬。

  林石头和林花儿跟在后面。

  三个人爬到半山腰。

  那里有一块平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那些石头不知是哪年哪月从山上滚下来的,一直堆在那儿没人管。

  柳林说:

  “就这些。”

  他弯下腰,抱起一块石头。

  那石头有脑袋大,很沉。

  柳林抱着它,走到悬崖边。

  放下。

  林石头也抱起一块。

  林花儿也抱起一块。

  三个人一块一块地搬。

  把那些石头搬到悬崖边,垒成一堆。

  搬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悬崖边垒了三堆石头。

  每一堆都有半人高。

  柳林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那条路。

  路很窄。

  只能并排走三四个人。

  如果这些石头滚下去——

  林石头走过来。

  “弟弟,够了吗。”

  柳林说:

  “够了。”

  林石头说:

  “接下来干什么。”

  柳林说:

  “去水源。”

  林石头说:

  “水源?”

  柳林说:

  “土匪要喝水。”

  “他们在路上走了那么久,肯定又渴又累。”

  “到了这儿,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

  林石头说:

  “咱们村的水源就那一口井——”

  柳林说:

  “不去那口井。”

  林石头说:

  “那去哪儿。”

  柳林说:

  “去路边那口泉。”

  林石头愣了一下。

  路边确实有一口泉。

  很小的一口泉。

  在路边的石头缝里,一年四季往外渗水。那水很清,很甜,村里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喝一口。

  柳林说:

  “那是土匪必经的地方。”

  “他们看见那口泉,肯定会喝。”

  林石头说:

  “你打算——”

  柳林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那纸包不大,用油纸裹着。

  林石头说:

  “这是什么。”

  柳林说:

  “药。”

  林石头说:

  “什么药。”

  柳林说:

  “能让人四肢酸软的药。”

  “不致命。”

  “但喝了之后,浑身没力气。”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他连这都准备好了?

  柳林说:

  “走。”

  三个人下山。

  走到路边那口泉。

  那泉在石头缝里,很小,只够一个人蹲下来用手捧着喝。泉水很清,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光。

  柳林蹲下来。

  打开那个纸包。

  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他把那些粉末倒进泉里。

  粉末一碰到水,就化开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泉水还是那么清。

  和之前一模一样。

  柳林站起来。

  “走吧。”

  林石头说:

  “这就行了?”

  柳林说:

  “行了。”

  林石头说:

  “万一他们不喝呢。”

  柳林说:

  “会喝的。”

  “走那么远的路,又渴又累。”

  “看见这么清的泉水。”

  “没有人能忍住。”

  林石头想了想。

  觉得也对。

  三个人往回走。

  走到峡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柳林站在峡谷口,看着那条通往村子的路。

  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柳林知道。

  很快就会有了。

  林石头说:

  “弟弟,现在干什么。”

  柳林说:

  “回去。”

  林石头说:

  “回哪儿。”

  柳林说:

  “回村子。”

  林石头愣住了。

  “回村子?”

  “村里人都想把你交出去——”

  柳林说:

  “我知道。”

  林石头说:

  “那你还回去。”

  柳林说:

  “回去看看。”

  “看看他们有多想把我交出去。”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在看戏。

  林石头说:

  “我跟你回去。”

  林花儿说:

  “我也回去。”

  柳林看了看他们。

  “好。”

  三个人往回走。

  走回村子。

  村子里的气氛,和昨晚完全不一样了。

  到处都有人在说话。

  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声音很大。

  情绪很激动。

  有人在喊:

  “必须交出去!”

  “不交出去,咱们都得死!”

  有人在犹豫:

  “可是那孩子救了咱们啊——”

  有人反驳:

  “救个屁!”

  “要不是他杀了那五个人,土匪会来吗!”

  “都是他惹的祸!”

  有人附和:

  “对!就是他惹的祸!”

  “让他自己担着!”

  有人担心:

  “他家里人怎么办?”

  有人说:

  “一块儿交出去!”

  “那两个闺女长得还不错,送给土匪头子当压寨夫人,说不定能消消气!”

  有人眼睛亮了:

  “对!对!那俩闺女我见过,长得不赖!”

  有人附和:

  “行!就这么办!”

  “把那小子和他家里人都交出去!”

  柳林站在人群后面。

  听着这些话。

  林石头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畜生!”

  “我弟弟救了他们,他们就这么说!”

  柳林按住他的胳膊。

  “别动。”

  林石头说:

  “可是——”

  柳林说:

  “让他们说。”

  “说完就好了。”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好像那些人说的,不是他。

  是别人。

  林石头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

  那些人还在说。

  越说越起劲。

  有人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我去抓那小子!”

  “我去抓他爹娘!”

  “我去抓他两个姐姐!”

  正说着,有人忽然喊:

  “林远!”

  “林远回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看着柳林。

  柳林站在那里。

  站在人群外面。

  站在晨光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着他们。

  那些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但很快,有人壮起胆子。

  “林远,你来得正好!”

  “我们正要去找你!”

  柳林说:

  “找我干什么。”

  那人说:

  “你自己干的好事!”

  “杀了那五个土匪,惹来他们的大队人马!”

  “现在人家要来报仇了!”

  “你说怎么办!”

  柳林说:

  “你们想怎么办。”

  那人说:

  “把你交出去!”

  “还有你家里人!”

  柳林说:

  “我家里人?”

  那人说:

  “对!”

  “你爹你娘,你两个哥哥,你三个姐姐!”

  “全都交出去!”

  柳林说:

  “然后呢。”

  那人说:

  “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给人家赔钱!”

  “再送几个女人!”

  “说不定人家就消气了!”

  柳林说:

  “送谁的女人。”

  那人说:

  “当然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柳林在看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那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柳林说:

  “送你的女人吗。”

  那人脸色一变。

  “你——”

  柳林说:

  “还是送你的闺女。”

  那人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人喊:

  “跟他废什么话!”

  “直接抓起来!”

  几个人冲上来。

  想抓柳林。

  柳林没有动。

  林石头挡在他前面。

  林花儿也挡在他前面。

  那几个人被挡住了。

  有人喊:

  “让开!”

  林石头不说话。

  只是挡着。

  有人想推开他。

  推不动。

  林石头虽然瘦,但干惯了农活,力气不小。

  那几个人急了。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抄起家伙。

  正要动手。

  忽然有人喊:

  “等等!”

  王富贵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

  “都给我住手!”

  那些人看见他,停了一下。

  有人说:

  “王老爷,这事你别管——”

  王富贵说:

  “我不管?”

  “那是我家长工!”

  “我的人,你们想动就动?”

  那人说:

  “王老爷,土匪马上就到了,我们这也是为了全村——”

  王富贵说:

  “为了全村?”

  “为了全村就把救命恩人交出去?”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那人说: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

  “土匪来了,咱们都得死!”

  王富贵说:

  “那你们把林远交出去,土匪就不来了?”

  那人愣了一下。

  王富贵说:

  “土匪是来报仇的。”

  “不是来要人的。”

  “他们要的是血债血偿。”

  “你们把林远交出去,他们还是会杀人。”

  “杀你们这些把他交出去的人。”

  那些人脸色变了。

  王富贵说:

  “你们以为土匪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说拿了人就不杀,你们就信?”

  “他们要是讲信用,还叫土匪吗?”

  那些人沉默了。

  王富贵说:

  “现在,都给我回家去。”

  “该干嘛干嘛。”

  “土匪的事,我来想办法。”

  有人说:

  “王老爷,你能有什么办法——”

  王富贵说:

  “总比你们把人交出去强。”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慢慢散开了。

  王富贵转过身,看着柳林。

  柳林也看着他。

  王富贵说:

  “你小子,还回来干什么。”

  柳林说:

  “回来看看。”

  王富贵说:

  “看什么。”

  柳林说:

  “看人心。”

  王富贵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人心有什么好看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肉长的,就会怕。”

  “怕了,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柳林说:

  “我知道。”

  王富贵说:

  “那你还看。”

  柳林说:

  “看了才知道。”

  “哪些人还能救。”

  “哪些人没救了。”

  王富贵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富贵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他说:

  “你打算怎么办。”

  柳林说:

  “干活。”

  王富贵说:

  “干活?”

  柳林说:

  “土匪要来。”

  “总得准备准备。”

  王富贵说:

  “你一个人,准备什么。”

  柳林说:

  “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看林石头和林花儿。

  “我们三个。”

  王富贵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十岁。

  一个十五。

  一个十一。

  三个半大孩子。

  要对付上百号土匪?

  王富贵说:

  “你们——”

  柳林说:

  “老爷,您不用担心。”

  “您只要做一件事。”

  王富贵说:

  “什么事。”

  柳林说:

  “帮我稳住村里人。”

  “别让他们坏事。”

  王富贵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很久很久。

  他点了点头。

  “好。”

  “我尽力。”

  柳林说:

  “谢谢老爷。”

  他转身。

  带着林石头和林花儿。

  走了。

  王富贵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三个小小的背影。

  走进晨光里。

  走进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

  王富贵忽然觉得。

  这个孩子。

  也许真能创造奇迹。

  土匪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柳林站在峡谷口的山坡上,远远就看见了那股烟尘。那是马队扬起的灰尘,像一条黄龙,在山路上蜿蜒而来。

  林石头趴在他旁边。

  “弟弟,来了。”

  柳林说:

  “看见了。”

  林花儿趴在另一边。

  “有多少人。”

  柳林眯着眼睛数了数。

  “七十多个。”

  林石头说:

  “不是说一百吗。”

  柳林说:

  “也许先头部队。”

  “也许就这么多。”

  “不管多少。”

  “先干了再说。”

  林石头咽了口唾沫。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跑。

  只是趴在石头后面,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黄龙。

  柳林看着他的手。

  “怕吗。”

  林石头说:

  “怕。”

  柳林说:

  “怕就对了。”

  “不怕才不正常。”

  林石头说:

  “你呢。”

  柳林说:

  “我也怕。”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哪有怕的样子。

  柳林说:

  “怕也要干。”

  “不干,咱们就完了。”

  “干,还有活路。”

  林石头点了点头。

  土匪越来越近了。

  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了。

  都骑着马。

  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有的光着膀子。

  有的披着皮袄。

  有的头上扎着布巾。

  手里都拿着家伙。

  刀。

  枪。

  斧头。

  棍子。

  还有几个拿着弓。

  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黑大汉。

  很壮。

  比其他人壮一圈。

  光着上身,露出一身横肉。

  胸口长着一撮黑毛。

  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

  他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

  那刀比别人的都大。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柳林说:

  “那个就是头子。”

  林石头说:

  “黑风老妖?”

  柳林说:

  “应该是。”

  那黑大汉骑着马,走到峡谷口。

  他停下来。

  抬头看两边山坡。

  看了很久。

  林石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柳林按住他的手。

  别动。

  那黑大汉看了一会儿。

  没看出什么。

  挥了挥手。

  土匪们继续往前走。

  进了峡谷。

  柳林等着。

  等他们走到正中间。

  他举起手。

  猛地往下一挥。

  林石头和林花儿同时用力。

  三堆石头。

  同时滚下去。

  轰隆隆——

  轰隆隆——

  那声音大得像打雷。

  整座山都在颤抖。

  土匪们抬头看。

  看见那些石头从天而降。

  他们愣住了。

  然后惨叫起来。

  “有埋伏!”

  “快跑!”

  跑不掉了。

  石头砸下来。

  砸在人身上。

  砸在马身上。

  砸在地上。

  惨叫声。

  马嘶声。

  哭喊声。

  乱成一团。

  有的土匪被砸中脑袋,当场毙命。

  有的被砸断腿,倒在地上惨叫。

  有的被马踩死。

  有的被石头压住,动弹不得。

  那黑大汉反应快。

  石头刚滚下来的时候,他就从马上跳下来。

  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些石头从他头顶飞过。

  砸在他身后那些人身上。

  他躲过一劫。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七十多个土匪。

  石头砸完。

  还站着的,不到四十个。

  柳林站在山坡上。

  看着下面那些惨状。

  林石头站在他旁边。

  腿都在抖。

  林花儿站在另一边。

  小脸煞白。

  但他们都没跑。

  只是看着。

  柳林说:

  “走。”

  林石头说:

  “去哪儿。”

  柳林说:

  “下去。”

  林石头说:

  “下去?”

  柳林说:

  “干活。”

  他往山下走。

  林石头和林花儿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到峡谷里。

  那些还活着的土匪看见他们。

  有人喊:

  “是那个小孩!”

  “杀了他!”

  几个土匪冲过来。

  柳林没有动。

  他们冲了几步。

  忽然停住了。

  腿软了。

  站不住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柳林走到那口泉边。

  蹲下来。

  看着那些泉水。

  泉水还是那么清。

  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

  走到那些倒地的土匪面前。

  那些人躺在地上。

  浑身发软。

  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柳林看着他们。

  那黑大汉也躺在地上。

  就在他脚边。

  他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林。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柳林说:

  “喝了点东西。”

  黑大汉说:

  “什么东西……”

  柳林说:

  “药。”

  黑大汉说:

  “你……你是谁……”

  柳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来。

  看着这个黑大汉。

  这个黑风寨的头子。

  这个杀人如麻的土匪。

  现在躺在他面前。

  像一条死狗。

  黑大汉说:

  “你……你放了我……”

  “我给你钱……”

  “很多钱……”

  柳林说:

  “钱有什么用。”

  黑大汉说:

  “那……那你想要什么……”

  柳林说:

  “要你的命。”

  他站起来。

  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

  很普通。

  铁打的。

  刃口磨得很亮。

  平时用来切菜剁肉。

  现在握在他手里。

  黑大汉看着那把刀。

  脸色变了。

  “你……你要干什么……”

  柳林没有说话。

  他举起刀。

  砍下去。

  一刀。

  黑大汉的脑袋滚落在地上。

  血喷出来。

  喷了老高。

  喷在柳林身上。

  喷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

  只是站在那儿。

  任由那些血喷在身上。

  那些还活着的土匪看见了。

  吓得魂飞魄散。

  “啊——!”

  “杀人了!”

  “救命!”

  柳林没有停。

  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那个人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柳林没有理他。

  一刀。

  第二个脑袋也滚了。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他一个一个走过去。

  一刀一个。

  四十多个土匪。

  四十多刀。

  四十多个脑袋。

  全滚在地上。

  血流成河。

  把峡谷里的路都染红了。

  柳林站在那里。

  握着那把菜刀。

  刀上还在滴血。

  滴答。

  滴答。

  滴答。

  他浑身是血。

  脸上。

  身上。

  手上。

  全是血。

  那些血有的已经干了。

  有的还在往下滴。

  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雕像。

  林石头站在旁边。

  腿在抖。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他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脑袋。

  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忽然弯下腰。

  吐了。

  林花儿也吐了。

  两个人在那儿吐得天昏地暗。

  柳林没有吐。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脑袋。

  看着那些血。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像刚才只是切了几十棵菜。

  这时候。

  峡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柳林转过头。

  看见一群人站在那儿。

  是村里的人。

  他们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许早就来了。

  躲在远处看。

  现在走出来了。

  站在那儿。

  看着峡谷里的景象。

  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脑袋。

  那些血。

  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

  那些之前叫得最凶的人。

  那些说要把他交出去的人。

  那些说要把他姐姐送给土匪当压寨夫人的人。

  现在站在那儿。

  脸色惨白。

  腿在发抖。

  有人想跑。

  跑不动。

  有人想说话。

  说不出。

  只是站在那儿。

  看着柳林。

  柳林也看着他们。

  他浑身是血。

  脸上也是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一些。

  在他脸上形成一道一道的痕迹。

  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看着这些人。

  像看着一群蚂蚁。

  那些人被他看得发毛。

  有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发抖。

  “林……林远……”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人说:

  “我……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柳林说:

  “你们怎么了。”

  那人说:

  “我们……我们不是……”

  柳林说:

  “不是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人忽然跪下了。

  扑通一声。

  跪在地上。

  “林远……我错了……”

  “我不该说把你交出去……”

  “我错了……”

  有人带头。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一个接一个。

  扑通。

  扑通。

  扑通。

  全跪下了。

  跪在那些尸体旁边。

  跪在那些血泊里。

  跪在柳林面前。

  柳林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跪下的人。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林石头吐完了。

  走过来。

  站在柳林身边。

  他看着那些跪下的人。

  那些人之前还叫嚣着要把他们一家交出去。

  现在跪在这儿。

  像一群待宰的羊。

  林石头说:

  “弟弟——”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他们——”

  柳林说:

  “怕了。”

  林石头说:

  “怕了?”

  柳林说:

  “怕死。”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岁的弟弟。

  这个一口气杀了四十多人的弟弟。

  现在说那两个字。

  怕了。

  说得那么平静。

  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石头忽然觉得。

  这个弟弟,真的不是人。

  是神。

  是魔。

  是他说不清的东西。

  柳林走到那些人面前。

  那些人跪在地上。

  头都不敢抬。

  只是趴在那儿。

  瑟瑟发抖。

  柳林说:

  “起来吧。”

  那些人愣了一下。

  柳林说:

  “跪着干什么。”

  “起来。”

  那些人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

  柳林说:

  “那些土匪。”

  “已经死了。”

  “不会再来了。”

  “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些人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

  看着他平静的眼神。

  有人鼓起勇气说:

  “林远,你……你怎么办。”

  柳林说:

  “我没事。”

  “回去洗洗就行。”

  那人说:

  “那……那这些尸体——”

  柳林说:

  “埋了。”

  “扔山里。”

  “随便。”

  “反正不会再有人来了。”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小声说:

  “要不要……帮忙……”

  柳林说:

  “不用。”

  “我自己来。”

  那些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看着他身上的血。

  看着他手里的刀。

  看着他平静的眼神。

  他们忽然觉得。

  这孩子。

  他们惹不起。

  永远惹不起。

  那些人慢慢散了。

  走回村子。

  走的时候。

  脚步都很快。

  像是要逃离什么。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他们走远。

  林石头走过来。

  “弟弟,你真的要自己处理这些尸体?”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我帮你。”

  林花儿说:

  “我也帮。”

  柳林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哥哥姐姐。

  他们也害怕。

  手还在抖。

  脸还是白的。

  但他们没有跑。

  站在这儿。

  说要帮他。

  柳林说:

  “好。”

  三个人开始处理那些尸体。

  拖到山里去。

  扔进深坑里。

  埋了。

  那些脑袋也扔进去。

  埋了。

  处理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

  峡谷里干净了。

  那些血被冲走了。

  那些尸体不见了。

  只剩下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柳林站在峡谷口。

  看着初升的太阳。

  那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

  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脸上。

  他身上的血已经干了。

  一片一片的。

  像某种暗红色的铠甲。

  他站在那里。

  站在阳光里。

  浑身是血。

  但眼睛是平静的。

  林石头站在他旁边。

  林花儿站在另一边。

  三个人。

  站在那儿。

  站了很久。

  林石头说:

  “弟弟,咱们回家吧。”

  柳林说:

  “好。”

  他们往回走。

  走进村子。

  村子里的人看见他们。

  都躲得远远的。

  没有人敢靠近。

  没有人敢说话。

  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从村口走过。

  从他家门口走过。

  走进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林大牛和林张氏还在后山的山洞里。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柳林进屋。

  找了身干净衣服。

  把身上的血衣脱下来。

  扔在地上。

  那血衣已经硬了。

  像一块铠甲。

  柳林穿上干净衣服。

  走出去。

  林石头和林花儿也换了衣服。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

  柳林说:

  “去接爹娘。”

  林石头说:

  “好。”

  三个人往后山走。

  走到那个山洞。

  拨开荆棘。

  走进去。

  林大牛和林张氏还在洞里。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在。

  他们看见柳林进来。

  都愣住了。

  林大牛说:

  “儿啊,你回来了?”

  柳林说:

  “回来了。”

  林大牛说:

  “土匪呢?”

  柳林说:

  “死了。”

  林大牛愣住了。

  “死了?”

  柳林说:

  “嗯。”

  “都死了。”

  林大牛看着他。

  看着这个儿子。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

  脸上也干干净净的。

  只有眼睛里。

  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大牛说:

  “怎么死的。”

  柳林说:

  “被我杀的。”

  林大牛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林张氏走过来。

  拉着柳林的手。

  “儿啊,你没事吧。”

  柳林说:

  “没事。”

  林张氏说:

  “真的没事?”

  柳林说:

  “真的。”

  林张氏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

  和平时一样。

  没有害怕。

  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很深的光。

  林张氏忽然哭了。

  抱着他。

  哭得稀里哗啦。

  “我的儿……”

  “你吓死娘了……”

  柳林被她抱着。

  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

  和很久以前一样。

  他没有说话。

  只是让她抱着。

  林大牛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

  这个儿子。

  真的不一般。

  但他没有说。

  只是伸出手。

  按在柳林肩上。

  柳林抬起头。

  看着他。

  林大牛说:

  “回家吧。”

  柳林说:

  “好。”

  一家人走出山洞。

  走出后山。

  走回村子。

  走回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那天晚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还是糙米粥。

  还是野菜。

  还是一碟咸菜。

  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是肉。

  不知道谁送来的。

  放在门口。

  一大块。

  新鲜的。

  林大牛把那块肉煮了。

  煮了一大锅。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吃那锅肉。

  吃得很香。

  林花儿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

  “真好吃。”

  林叶儿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花儿说:

  “抢也不给。”

  大家都笑了。

  柳林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林花儿看见了。

  “弟弟,你笑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你笑什么。”

  柳林说:

  “笑你。”

  林花儿说:

  “我有什么好笑的。”

  柳林说:

  “你吃相好笑。”

  林花儿说:

  “你才吃相好笑!”

  两个人闹起来。

  林大牛和林张氏看着他们。

  脸上也带着笑。

  但眼睛里。

  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是庆幸。

  也是——

  敬畏。

  那天晚上。

  柳林躺在炕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和往常一样亮。

  他想起那些土匪。

  想起那四十多个人。

  想起他们的眼睛。

  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那些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他睁开眼。

  它们又消失了。

  他闭上眼。

  又出现了。

  柳林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杀孽。

  杀人太多。

  就会有这个。

  那些眼睛会一直跟着他。

  很久很久。

  但他不在乎。

  他杀过的人。

  比这多得多。

  三百万年前。

  他杀过无数。

  那些眼睛。

  早就在了。

  不在乎多这几双。

  他只是想。

  这个世界。

  会怎么看?

  那个中千世界的天道。

  会怎么看?

  他杀了这么多人。

  四十多个。

  虽然是为了自保。

  但杀了就是杀了。

  这个世界。

  会认可他吗?

  还是——

  会排斥他?

  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

  他做了该做的。

  柳林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梦里。

  那些眼睛还在。

  但这一次。

  它们没有瞪着他。

  而是慢慢闭上。

  慢慢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小孩。

  站在他面前。

  那孩子和他很像。

  十岁左右。

  瘦瘦的。

  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

  眼睛很亮。

  看着他。

  柳林说:

  “你是谁。”

  那孩子说:

  “我是你。”

  柳林说:

  “我?”

  那孩子说:

  “林远。”

  “树林村的林远。”

  柳林沉默。

  那孩子说:

  “你杀了好多人。”

  柳林说:

  “是。”

  那孩子说:

  “为什么。”

  柳林说:

  “为了活。”

  那孩子说:

  “值得吗。”

  柳林想了想。

  “值得。”

  那孩子说:

  “那就好。”

  他笑了笑。

  然后慢慢消失了。

  柳林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

  很暖。

  他坐起来。

  看着窗外。

  窗外。

  林花儿正在院子里喂鸡。

  林石头正在劈柴。

  林叶儿正在晾衣服。

  林草儿正在扫地。

  林大牛和林张氏正在屋里说话。

  一切都很正常。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无数天一样。

  柳林站起来。

  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林花儿看见他。

  “弟弟,醒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饿不饿。”

  柳林说:

  “不饿。”

  林花儿说:

  “骗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

  “给。”

  柳林看着那个窝头。

  和她之前给的一模一样。

  野菜和的。

  很硬。

  但能吃。

  柳林接过窝头。

  咬了一口。

  “好吃。”

  林花儿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和往常一样灿烂。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姐姐。

  瘦瘦的。

  小小的。

  但笑得那么好看。

  他忽然觉得。

  这一切。

  值得。

  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