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第28章 所谓威望

小说: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作者:四王爷, 更新时间:2026-03-10 08:10:25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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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树林村来了一伙山匪。

  说是山匪,其实也就四五个人。

  但这四五个人,足够让整个村子人心惶惶了。

  那天傍晚,柳林正在王家的书房里看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点了盏油灯,凑在灯下慢慢地翻着那本《左传》。书页泛黄,边角已经磨破了,但字迹还很清楚。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喊。

  有人在跑。

  有人在哭。

  柳林放下书,走到窗边往外看。

  村口的方向,有几个黑影正在往村里走。他们走得不快,晃晃悠悠的,像是进自己家一样随便。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是刀,有的是棍子,有的是锄头——不,不是锄头,是那种专门用来砍人的砍刀,在暮色里泛着寒光。

  柳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合上书,走出书房。

  院子里,王富贵正站在那儿,脸上的肉都在抖。他那双被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老爷。”

  王富贵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是柳林,他愣了一下。

  “林远?你怎么还在这儿?”

  柳林说:

  “刚才在看书。”

  王富贵说:

  “快回去。”

  “躲起来。”

  “那些人……是山匪。”

  柳林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村口。

  那几个人越来越近了。

  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了。

  都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横肉。领头的是个光头,脑袋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划到后脑勺,看着触目惊心。他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那刀比别人的都大,刃口上有几个缺口,不知道砍过多少人。

  他们走到村子中央,停下来。

  光头扯着嗓子喊:

  “村里的人都听着!”

  “老子是黑风寨的!”

  “今天路过这儿,借点盘缠!”

  “识相的,把钱粮都交出来!”

  “不识相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大砍刀。

  “就问问这把刀!”

  村里人吓得都不敢出声。

  有些女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躲。

  有些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锄头,但手在抖。

  那光头扫了一眼四周。

  “怎么?”

  “没人应?”

  他一刀砍在旁边一棵树上。

  那树有碗口粗。

  一刀下去。

  断了。

  树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村里人更害怕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

  有人开始往家里跑。

  有人开始喊:

  “别砍!别砍!我给!我给!”

  那光头笑了。

  他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

  “这才对嘛。”

  “都给我听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

  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孩子。

  站在王家门口。

  那孩子瘦瘦的,矮矮的,看着也就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

  光头的眼睛眯起来。

  “小孩,你瞅啥。”

  那孩子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问你话呢。”

  那孩子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光头恼了。

  他举起刀。

  “找死——”

  他身后一个小个子忽然拉住他。

  “大哥,别。”

  光头说:

  “怎么?”

  那小个子指着那孩子。

  “这孩子的眼神……不对。”

  光头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

  太平静了。

  没有害怕。

  没有惊慌。

  没有那种他看惯了的恐惧。

  就那样看着他。

  像在看一只蚂蚁。

  光头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确实有点凉。

  柳林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

  走进王家院子里。

  光头的面子挂不住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一个小孩儿也敢耍老子!”

  他提着刀就要冲过去。

  王富贵忽然挡在他面前。

  “这位好汉——”

  光头一把推开他。

  王富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光头带着人冲进王家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光头四处看。

  “那小孩儿呢?”

  他身后一个人指着后院。

  “从那边跑了。”

  光头说:

  “追!”

  几个人往后院追过去。

  后院里也空荡荡的。

  只有几间柴房。

  一个牛棚。

  一堆柴垛。

  光头站在院子中央。

  “搜!”

  几个人开始搜。

  柴房。

  牛棚。

  柴垛后面。

  什么都没有。

  光头皱着眉头。

  “跑得倒快。”

  他转身要走。

  忽然听见一声响。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回头一看。

  他身后那个小个子不见了。

  地上有一个洞。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洞。

  那个小个子掉进去了。

  光头愣住了。

  “老二?”

  洞里没有回应。

  他走到洞边,往下看。

  那洞很深。

  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只听见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光头脸色变了。

  “妈的,有陷阱!”

  他话音刚落。

  他左边那个人也掉下去了。

  又一个洞。

  他右边那个人也掉下去了。

  又一个洞。

  光头慌了。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

  “老三?老四?老五?”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光头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四处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那些柴垛。

  那个牛棚。

  那些柴房。

  还有——

  那堆柴垛后面。

  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孩子。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光头。

  光头看着他。

  光头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光头说:

  “那些洞是你挖的?”

  柳林说:

  “是。”

  光头说:

  “你一个人?”

  柳林说:

  “是。”

  光头说:

  “你他妈的——!”

  他举起刀,朝柳林冲过去。

  冲了三步。

  脚下一空。

  又一个洞。

  他掉下去了。

  那洞很深。

  他一直往下掉。

  往下掉。

  往下掉。

  最后——

  砰。

  摔到底了。

  周围一片漆黑。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和周围那些同样在喘息的人。

  他带来的人。

  全在这儿了。

  光头躺在洞底。

  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试着动一下。

  动不了。

  腿断了。

  胳膊也断了。

  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张了张嘴。

  想喊。

  喊不出来。

  只能发出那种微弱的、像垂死野兽一样的声音。

  洞上面传来声音。

  那个孩子的声音。

  很平静。

  “等着。”

  光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能等着。

  等了好久。

  上面忽然亮起来。

  是火把的光。

  那孩子举着一个火把,站在洞口。

  往下看。

  光头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在火把的光里。

  还是那么平静。

  那孩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光头以为他要放自己一马。

  但很快。

  他听见上面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很多人。

  那些人走到洞口。

  往下看。

  有人惊呼。

  有人咒骂。

  有人喊:

  “是黑风寨的人!”

  “抓住他们!”

  “打死他们!”

  光头闭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柳林站在院子里。

  王富贵站在他旁边。

  王富贵的脸色很复杂。

  他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这孩子刚才一个人。

  挖了那么多陷阱。

  把这五个山匪全都坑进去了。

  那些陷阱他看过。

  挖得很深。

  很深。

  而且分布得很有讲究。

  那几个人冲进来的时候。

  不管往哪跑。

  都会掉进去。

  除非站在原地不动。

  但谁会站在原地不动呢?

  王富贵说:

  “你什么时候挖的?”

  柳林说:

  “前几天。”

  王富贵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柳林说:

  “不知道。”

  “但总会有人来。”

  “有备无患。”

  王富贵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孩子。

  这孩子的眼睛里。

  没有得意。

  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早就料到的光。

  村里人把那五个山匪从洞里拖出来。

  他们都被摔得半死不活。

  有的断了腿。

  有的断了胳膊。

  有的头破血流。

  有的昏迷不醒。

  那个光头还醒着。

  他被拖出来的时候,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林。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林没有理他。

  他只是对村里人说:

  “把他们绑起来。”

  “送官。”

  村里人七手八脚把那几个人绑起来。

  有人找来绳子。

  有人找来木棍。

  有人找来门板。

  把那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光头被绑的时候还在挣扎。

  “放开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们黑风寨有三百号人!”

  “你们敢动我!”

  “我大哥会来屠了你们全村!”

  村里人听见这话,有些害怕。

  但看看柳林。

  又看看那些陷阱。

  再看看被绑成粽子一样的五个人。

  那点害怕又压下去了。

  有人一脚踹在光头脸上。

  “让你嚣张!”

  “让你屠村!”

  光头被踹得满脸是血。

  还在骂。

  柳林走过去。

  蹲在他面前。

  光头看着他。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小子,你等着。”

  “我大哥会来的。”

  “他会把你碎尸万段。”

  柳林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站起来。

  转身走了。

  光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很快。

  他知道了。

  柳林从王家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很普通。

  铁打的。

  刃口磨得很亮。

  平时用来切菜剁肉。

  柳林握着那把菜刀。

  走回光头面前。

  光头看着那把刀。

  脸色变了。

  “你……你要干什么?”

  柳林没有说话。

  他举起刀。

  砍下去。

  一刀。

  光头的脑袋滚落在地上。

  血喷出来。

  喷了老高。

  喷在旁边那些人身上。

  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

  “啊——!”

  “杀人了!”

  “救命!”

  柳林没有停。

  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那个人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柳林没有理他。

  一刀。

  第二个脑袋也滚了。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五个人。

  五刀。

  五个脑袋。

  全滚在地上。

  血把院子里的地都染红了。

  柳林站在那里。

  握着那把菜刀。

  刀上还在滴血。

  滴答。

  滴答。

  滴答。

  他脸上溅了几滴血。

  但他没有擦。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脑袋。

  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王富贵站在旁边。

  腿都在抖。

  他看着柳林。

  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看着他一口气砍了五个人的脑袋。

  他的脸都白了。

  “林……林远……”

  柳林转过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

  还是那么平静。

  像刚才只是切了几棵菜。

  王富贵说:

  “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柳林说:

  “老爷,没事。”

  “这些人该死。”

  “留着也是祸害。”

  王富贵说:

  “可……可他们还有三百号人……”

  柳林说:

  “三百号人又怎样。”

  “他们又不知道是谁杀的。”

  “这五个人来打劫,失踪了。”

  “谁知道去了哪儿。”

  “山里有野兽。”

  “有流沙。”

  “有悬崖。”

  “有很多死法。”

  他看着王富贵。

  “老爷,你说是不是。”

  王富贵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但王富贵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他点了点头。

  “是……是……”

  柳林说:

  “那就好。”

  他把菜刀放在一边。

  蹲下来。

  开始收拾那些尸体。

  拖到村子外面。

  扔进一个深坑里。

  埋了。

  那些脑袋也扔进去。

  埋了。

  处理完之后。

  他回到院子里。

  打了一桶水。

  把地上的血冲干净。

  冲了三遍。

  直到一点痕迹都没有。

  然后他把那把菜刀洗干净。

  放回厨房。

  放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

  他洗了洗手。

  拿起那本《左传》。

  继续看。

  王富贵站在院子里。

  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

  村里人都知道柳林杀了五个山匪。

  用陷阱抓的。

  用菜刀砍的。

  一刀一个。

  五个脑袋全砍了。

  有人害怕。

  有人佩服。

  有人将信将疑。

  但第二天早上。

  他们在村外那个深坑里。

  看见那些被野狗刨出来的残肢。

  信了。

  柳林在村里的威望一下子高了起来。

  以前村里人看他,是个穷小子,是个书呆子,是个傻孩子。饭都吃不饱还读书,读书有什么用?

  现在村里人看他,眼神都变了。

  有人路过他家门口,会主动打招呼。

  有人在路上遇见他,会侧身让路。

  有人家里做好吃的,会端一碗过来。

  “林远,尝尝婶子做的。”

  “林远,家里有鸡蛋,给你拿几个。”

  “林远,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柳林都收下。

  都道谢。

  都记在心里。

  那天,王富贵把柳林叫到书房。

  柳林进去的时候,王富贵正坐在那儿喝茶。看见他进来,王富贵放下茶碗,那双被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林远,坐。”

  柳林坐下。

  王富贵看着他。

  看了很久。

  “林远,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林说:

  “树林村人。”

  “林大牛的儿子。”

  王富贵说:

  “不对。”

  “我见过很多人。”

  “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柳林没有说话。

  王富贵说:

  “你十岁。”

  “一个人挖了那么多陷阱。”

  “一个人杀了五个山匪。”

  “一刀一个。”

  “砍完还像没事人一样。”

  “回来继续看书。”

  他顿了顿。

  “这不像个孩子。”

  柳林说:

  “老爷,您想说什么。”

  王富贵说:

  “我想说——”

  他停了停。

  “你那二十两银子。”

  “不用还了。”

  柳林愣了一下。

  王富贵说:

  “为奴为婢的事。”

  “也不提了。”

  柳林说:

  “老爷——”

  王富贵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这事我定了。”

  他看着柳林。

  “你救了整个村子。”

  “要是那五个山匪得手,我家也得遭殃。”

  “你杀他们,也是替我家除害。”

  “这点钱,算什么。”

  柳林沉默。

  他看着王富贵。

  看着这个胖子。

  这个被人叫王扒皮的胖子。

  这个收七成租子的地主。

  现在坐在他面前。

  说不让他还钱了。

  柳林说:

  “谢谢老爷。”

  王富贵说:

  “不用谢。”

  “但你该干的活还得干。”

  “这是规矩。”

  柳林说:

  “知道。”

  王富贵说:

  “上午干活。”

  “下午看书。”

  “回家之前把书房打扫干净。”

  柳林说:

  “好。”

  王富贵点了点头。

  “去吧。”

  柳林站起来。

  走了两步。

  停下。

  回过头。

  “老爷。”

  王富贵说:

  “嗯?”

  柳林说:

  “您是个好人。”

  王富贵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胖脸上绽开。

  肉都在抖。

  “好人?”

  “头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笑了笑。

  转身走了。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瘦瘦的背影。

  走出书房。

  走出院子。

  走进阳光里。

  很久很久。

  他自言自语:

  “这孩子。”

  “真是……”

  从那天起。

  柳林的生活变了。

  以前他做长工。

  干最累的活。

  吃最差的饭。

  被人使唤来使唤去。

  现在他还是做长工。

  但没人敢使唤他了。

  那些长工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林远,你坐着,我来干。”

  “林远,喝口水,歇会儿。”

  “林远,有啥需要的尽管说。”

  柳林都拒绝。

  他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放牛。

  挑水。

  劈柴。

  扫地。

  什么都干。

  干得比谁都认真。

  那些长工看着,更佩服了。

  “这孩子,真行。”

  “杀了五个人,还跟没事一样。”

  “干活还这么卖力。”

  “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柳林不管他们说什么。

  他只是干活。

  干完上午的活。

  下午就去书房看书。

  王富贵那几个儿子还在。

  王仁。

  王义。

  王礼。

  他们看见柳林进来,都会站起来。

  “林远哥。”

  “林远哥来了。”

  “林远哥坐这儿。”

  柳林说:

  “不用。”

  “你们坐你们的。”

  他走到最角落那个位置。

  坐下。

  拿起书。

  开始看。

  王仁他们三个也坐下。

  也开始看书。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他们不敢不认真。

  那天他们也在院子里。

  亲眼看见柳林砍那五个人的脑袋。

  一刀一个。

  五刀五个。

  他们吓得腿都软了。

  回去吐了三天。

  从那以后,他们看见柳林就发怵。

  但柳林对他们很客气。

  从不摆架子。

  从不使唤他们。

  只是安静地看书。

  他们慢慢就不那么怕了。

  反而有些佩服。

  王仁有时候会凑过来。

  “林远哥,这个字怎么读。”

  柳林告诉他。

  “林远哥,这句话什么意思。”

  柳林解释给他听。

  一来二去。

  三个人反而跟着柳林学到了不少东西。

  王富贵看在眼里。

  心里更觉得这孩子不简单。

  下午看完书。

  柳林会把书房打扫一遍。

  不是随便扫扫。

  是很认真地扫。

  每一个角落。

  每一张桌子。

  每一本书。

  都擦得干干净净。

  摆得整整齐齐。

  那些下人想帮忙。

  他不要。

  “我自己来。”

  “这是规矩。”

  干完这些。

  天快黑了。

  他回家。

  回到那个破旧的土坯房。

  回到那个瘦骨嶙峋的家。

  林花儿总是在门口等他。

  “弟弟,回来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饿不饿。”

  柳林说:

  “不饿。”

  林花儿说:

  “骗人。”

  “你肯定饿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

  “给。”

  柳林看着那个窝头。

  “哪来的。”

  林花儿说:

  “我做的。”

  “用野菜和的。”

  “虽然不好吃,但能填肚子。”

  柳林接过那个窝头。

  咬了一口。

  很硬。

  很粗。

  很难咽。

  但他咽下去了。

  “好吃。”

  林花儿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瘦脸上绽开。

  “好吃就多吃点。”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姐姐。

  瘦得皮包骨头。

  但笑得那么开心。

  他心里想。

  一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一定要。

  那天晚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还是糙米粥。

  还是野菜。

  还是一碟咸菜。

  但今天多了一碗肉。

  是村里人送来的。

  庆祝柳林杀了山匪。

  林大牛把那碗肉分成几份。

  一人一小块。

  柳林的那块最大。

  他把那块肉夹给林花儿。

  林花儿说:

  “弟弟,你吃。”

  柳林说:

  “你吃。”

  林花儿说:

  “你干活累。”

  柳林说:

  “你更累。”

  林花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比自己小一岁。

  但总是什么都让着她。

  林花儿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把肉吃了。

  吃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

  舍不得咽。

  柳林看着她吃。

  自己也吃。

  吃自己的那份野菜。

  糙米粥。

  咸菜。

  吃得很香。

  林大牛看着他。

  林张氏看着他。

  林石头看着他。

  林叶儿看着他。

  他们都看着他。

  柳林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

  “爹,娘,怎么了?”

  林大牛说:

  “没事。”

  “就是看你。”

  柳林说:

  “看我干什么。”

  林大牛说:

  “看你出息了。”

  柳林说:

  “没出息。”

  “还欠王老爷二十两呢。”

  林大牛说:

  “王老爷不是说不让还了吗。”

  柳林说:

  “那是客气。”

  “该还还得还。”

  林大牛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岁的儿子。

  那双眼睛里。

  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很远。

  又很近。

  林大牛说:

  “儿啊,你到底——”

  他顿了顿。

  柳林说:

  “爹,我就是你儿子。”

  林大牛愣住了。

  柳林说:

  “别的,不重要。”

  林大牛沉默。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不重要。”

  那天晚上。

  柳林躺在炕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和往常一样亮。

  他想起那些山匪。

  想起那五个人。

  想起他们的眼睛。

  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那些眼睛就浮现在眼前。

  他睁开眼。

  它们又消失了。

  他闭上眼。

  又出现了。

  柳林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杀孽。

  杀人太多。

  就会有这个。

  他杀了五个人。

  五条命。

  虽然那些人该死。

  但还是会有印记。

  那些印记会留在神魂里。

  影响心性。

  影响道心。

  但柳林不在乎。

  他杀过的人。

  比这多得多。

  三百万年前。

  他杀过无数。

  那些印记。

  早就在了。

  不在乎多这几个。

  他只是想。

  这个世界。

  真的在考验他。

  考验他会不会用力量。

  考验他会不会杀人。

  考验他杀人之后会不会乱。

  他都没有。

  他用的是陷阱。

  是菜刀。

  是凡人的手段。

  杀完人之后。

  他继续干活。

  继续看书。

  继续打扫书房。

  继续过日子。

  和以前一样。

  这个世界会怎么看他?

  不知道。

  但至少。

  他做了该做的。

  柳林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梦里。

  那五个人的眼睛还在。

  但这一次。

  它们没有瞪着他。

  而是慢慢闭上。

  慢慢消失了。

  第二天。

  柳林照常去王家干活。

  放牛。

  挑水。

  劈柴。

  扫地。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只是那些长工看他的眼神。

  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同情。

  不再是可怜。

  不再是使唤。

  而是——

  敬畏。

  柳林不在乎。

  他只是干活。

  干完活。

  去书房看书。

  王仁他们三个已经在了。

  看见他进来。

  都站起来。

  “林远哥。”

  柳林说:

  “坐吧。”

  他走到角落。

  拿起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

  继续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书上。

  照在他身上。

  很暖。

  和灯城的阳光一样暖。

  下午看完书。

  他把书房打扫干净。

  每一本书都放回原位。

  每一张桌子都擦得锃亮。

  然后他回家。

  林花儿还在门口等。

  “弟弟,回来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今天学了什么。”

  柳林说:

  “学了《论语》。”

  林花儿说:

  “《论语》是什么。”

  柳林说:

  “一本书。”

  林花儿说:

  “讲的什么。”

  柳林说:

  “讲怎么做人。”

  林花儿说:

  “怎么做人。”

  柳林想了想。

  “孝顺父母。”

  “友爱兄弟。”

  “诚实守信。”

  “勤勉好学。”

  林花儿说:

  “你都做到了吗。”

  柳林说:

  “在努力。”

  林花儿笑了。

  “那我也努力。”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姐姐。

  瘦瘦的。

  小小的。

  但笑得那么好看。

  他伸出手。

  按在她头顶。

  林花儿说:

  “怎么了。”

  柳林说:

  “没事。”

  “就是想摸摸。”

  林花儿说:

  “怪怪的。”

  但她没有躲。

  只是让他摸着。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