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感觉自己的CPU,那个刚刚才用“我没错,错的是世界”强盗逻辑强行超频到冒烟的奔腾处理器,又一次,死机了。

  蓝屏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巨大,加粗,还带了三个感叹号的红色弹窗。

  【Error 520: Logic Not Found, Please Reboot with Love】

  十六艘,由纯粹的“善念”构成的光之舟,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深仇血海的岸边。

  礼铁祝脚下这艘,是“小米粥”味的,散发着温暖而朴实的昏黄光芒,充满了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原始快乐。

  龚卫那艘,是“鱼豆腐”味的,锋利如矛,却又在矛尖上,凝聚着一点比星光更温柔的光,那是属于一个铁血汉子,最柔软的记忆。

  商大灰那艘,是“女儿的小手”味的,厚重,宽阔,像一面巨大的盾牌,充满了“谁敢动我闺女我跟谁拼命”的憨厚煞气。

  闻艺那艘,是“桂花茶”味的,由无数流光溢彩的音符组成,空灵,优雅,仿佛随时都能奏响一曲江南小调。

  ……

  十六艘船,十六种光,十六个故事。

  它们,像黑夜里,点亮的,十六盏,摇曳的,温暖的,灯火。

  虽然,微弱。

  却,足以,将这片,由亿万年仇恨凝结而成的,黑暗的,海岸,照亮。

  “都愣着干啥呢?”

  礼铁祝踩了踩脚下那艘,感觉贼**踏实的“小米粥号”,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那群,同样,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呆若木鸡的队友们,用一种,刚承包了十里八乡所有鱼塘的,村霸船老大的,豪迈口气,大手一挥。

  “上船!”

  “开席,呸,开船!”

  “咱,回家,喝粥去!”

  众人如梦初醒,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诞的,想笑又想哭的,复杂表情。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各自的,那艘,由自己心中最珍视的念想,所化成的,光之舟。

  脚踩在上面的感觉,很奇妙。

  不像是踩在实地上,也不像是踩在水面上。

  那感觉,就像是,你走在一条,由回忆,铺成的,小路上。

  每一步,都那么的,不真实。

  却又,那么的,温暖。

  “出发!”

  礼铁祝一声令下,十六艘光之舟,像离弦的箭,又像一群,迫不及及,要去食堂抢饭的,大学生。

  没有风帆,没有船桨。

  它们,只是,跟随着,主人心中,那份,最强烈的,执念。

  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片,粘稠如血浆,翻滚着亿万怨魂的,深仇血海!

  “卧槽!”

  “这感觉,怎么跟坐磁悬浮似的,还带自动导航?”

  礼铁祝站在他的“小米粥号”船头,感受着小舟平稳而快速地,在血海中穿行,忍不住,又开始了他那,祖传的,东北式吐槽。

  “这不比我那破网约车强多了?还不用烧油,纯意念驱动,绿色环保,就是有点,费感情。”

  他看着旁边,龚卫那艘“鱼豆腐号”,又看了看,商大灰那艘“父爱如山号”。

  “咱这队伍,现在看着,怎么那么像,八仙过海呢?”

  “不,不对。”

  “八仙过海,人家拿的是法宝。”

  “咱们这,拿的是,念想。”

  “这应该叫,十六个倒霉蛋,乘着怨念,回家吃饭。”

  他这番,自娱自乐的,俏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就在他们的“善念之舟”,驶入血海中心区域的,那一瞬间。

  “滋啦——”

  一声,仿佛将一万块,烧红的烙铁,同时扔进了,冰水里的,刺耳巨响,轰然炸开!

  整片,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深仇血海。

  瞬间,沸腾了!

  那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被煮开的,血粥一样,“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无数,腥臭的,气泡!

  气泡,破裂。

  一股,比之前,浓烈一万倍的,怨毒,恶意,和,纯粹的,憎恨。

  像一场,最猛烈的,核辐射。

  轰然,爆发!

  十六艘“善念之舟”,就像是,十六个,闯入了,艾滋病患者体内的,健康的,T细胞。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它们那,温暖的,积极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能量。

  是这片,只允许,仇恨存在的,地狱里,最不该出现的,“病毒”!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由亿万个,不同灵魂的,嘶吼,扭曲,叠加在一起的,咆哮。

  从,血海的,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诱惑和低语。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质问。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爱?!”

  “凭什么,你们可以,有家可回?!”

  “凭什么,你们可以,拥有那些,我们,永生永世,都得不到的东西?!”

  “凭什么,你们,不恨?!”

  这,是憎恨,最原始的,破坏欲。

  这,是那些,被困在无尽黑暗里,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最绝望的,呐喊。

  我不好过。

  你也,别想好过!

  “哗啦啦——”

  血海,翻腾。

  无数,由纯粹的,怨念和憎恨,构成的,怨灵。

  从,那粘稠的,血色液体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

  有的,是,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

  有的,是,一团团,纠缠的,蠕动的,黑色淤泥。

  有的,是,一具具,残缺的,挂着,未干血肉的,森森白骨。

  它们,发出,凄厉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尖啸。

  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又像一群,看到了光的,飞蛾。

  疯狂地,悍不畏死地,朝着那,十六艘,在血海中,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小舟。

  扑了过来!

  “**!来活儿了!”

  礼铁祝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小米粥号”上掉下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背后的〖胜利之剑〗,想也不想,一道附着着无限烈火的剑气,就劈了过去!

  “轰!”

  火光,与,怨气,碰撞。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由七八张人脸组成的,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烧成了,一缕黑烟。

  但,更多的,怨灵,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都**稳住!阵型不要乱!”

  礼铁祝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狐姐!你的雷,是这些阴间玩意儿的克星!给它们来个电疗!往死里电!”

  “收到!”

  沈狐俏脸含煞,她站在自己的“思念之舟”上,身姿,却如同一尊,降妖除魔的,女战神!

  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万紫千狐〗!”

  刹那间,她头发渐渐变成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周身,闪烁起,无数,噼里啪啦作响的,紫色电流!

  她,高速冲出,在半空中,幻化出,上千个,带着,狂暴雷电的,狐狸虚影!

  那上千道,紫色的,雷电狐影,像一场,从天而降的,流星雨。

  又像一场,针对,这片血海的,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轰隆隆——”

  雷声,滚滚!

  紫电,交加!

  成片成片的怨灵,在那狂暴的,至阳至刚的,雷电之力下,发出不甘的嘶吼,被净化,被蒸发,化作了,虚无!

  “青哥!开盾!护住船身!别让这些脏东西,碰到咱们的船!”

  “是!”

  常青,这个总是,沉默如石的男人。

  在这一刻,成为了,整个船队,最坚实的,后盾!

  他站在,他那艘,由“守护”执念化成的,光之舟上。

  双手,猛地,按在船沿!

  “〖青魔盾〗!”

  一面,又一面,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巨大的,能量护盾。

  从,每一艘,光之舟的,周围,升腾而起!

  将,那十六艘,在血海中,摇摇欲坠的,小舟,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砰!砰!砰!”

  无数的怨灵,疯狂地,撞击在,那青色的,魔盾之上。

  发出,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沉闷声响。

  魔盾,剧烈地,颤抖着,光芒,忽明忽暗。

  常青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咬着牙,眼神,坚定如铁!

  “大灰!你的斧子呢?别留着下崽儿了!给老子,劈开一条血路!”

  “来啦!!!”

  商大灰,这个憨厚的,灰陵山神。

  此刻,也杀红了眼!

  他,站在,他那艘,厚重的,“父爱如山号”上。

  手中的,开山神斧,抡得,虎虎生风!

  每一斧,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万钧之力!

  将,那粘稠的,血海,劈开,一道道,巨大的,豁口!

  将,那些,试图从水下,攻击船底的,怨灵,斩成,漫天的,血沫!

  这是一场,无比艰苦的,惨烈的,战斗。

  毛金的飞镖,在怨灵群中,穿梭不定,带起,一道道,金色的,死亡轨迹。

  黄三台的毒功,化作,漫天的,毒雾,将,那些,怨灵,腐蚀成,一滩滩,腥臭的,脓水。

  闻媛的〖复原光环〗,一次又一次地,亮起,为,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队友,带去,治愈的,光芒。

  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他们,各司其职。

  在,这片,由仇恨构成的,绝望的,海洋上。

  在,这,十六艘,由希望构成的,摇摇欲坠的,小舟上。

  演奏着,一曲,属于,凡人的,悲壮的,战歌!

  然而。

  物理上的攻击,并不可怕。

  真正,致命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精神污染。

  就在,龚卫,一矛,将一个,试图爬上他船的,怨灵,捅了个对穿时。

  那个,被捅穿的,怨灵,并没有,立刻消散。

  它,扭曲着,变化着。

  在,龚卫,那双,震惊的,瞳孔中。

  幻化成了,一个,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模样。

  云菲菲。

  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脸上,没有了,记忆中的,温柔笑意。

  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失望。

  她,看着他,轻轻地,摇着头,声音,像一把,最钝的,刀子,在他的心上,来回地,割。

  “卫哥……”

  “你,为什么,忘了?”

  “你忘了,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了吗?”

  “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你的恨呢?你的复仇之心呢?”

  “你以为,靠着这点,可怜的,廉价的,回忆,就能,得到救赎吗?”

  “不。”

  “你的爱,太软弱了。”

  “软弱到,连,为我报仇,都做不到。”

  “你,不配,再爱我。”

  “轰——”

  龚卫的脑子,像被一颗,**,击中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由怨灵幻化而成的,“云菲菲”。

  他,手中的,〖挑战之矛〗,在,剧烈地,颤抖。

  他脚下,那艘,由“鱼豆腐”和“我只要你”的,美好回忆,构成的,“善念之舟”。

  那,明亮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变得,虚幻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卫哥!别听它的!那是假的!”

  礼铁祝,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真正的菲菲姐!只会让你,好好活着!好好吃饭!”

  “她,才不会,让你,变成一个,只知道,复仇的,疯子!”

  “你**要是信了它的鬼话!你才是,真的,辜负了她!”

  这番粗鄙,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咆哮。

  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龚卫的头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

  是啊。

  菲菲,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会,笑着,从自己的碗里,夹起一颗,鱼豆腐,喂到他的嘴里。

  然后,对他说:“傻瓜,以后,别乱花钱了。”

  那,才是,他的,菲菲。

  龚卫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还在,用菲菲的脸,说着,最恶毒的话的怨灵。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轰然爆发!

  那不是,针对仇人的恨。

  而是,自己最珍贵,最宝贵,最神圣的东西,被玷污了的暴怒!

  “你,找死!!!”

  他,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咆哮!

  手中的〖挑战之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矛,刺出!

  那光芒,不是,为了,挑战。

  而是,为了守护!

  “噗嗤!”

  那个,幻化成云菲菲模样的,怨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被,那充满了守护意志的光芒,瞬间,净化成了虚无!

  龚卫脚下,那艘,本已黯淡的小舟。

  在这一刻,重新绽放出了,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的光芒!

  然而。

  一个,倒下了。

  千万个,又站了起来。

  一个怨灵,在毛金的面前,幻化成了他那个,把他骗得倾家荡产的,“好兄弟”,李东。

  但,这一次,李东没有嘲笑他。

  他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把抓,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毛弟!兄弟我错了!”

  “我,在这鬼地方,受了,十八层地狱的苦啊!”

  “我每天,都被,万千怨魂撕咬,啃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好恨啊!”

  “毛弟!你恨我吧!求求你,恨我吧!”

  “只有,你那,刻骨铭心的,恨意,才能让我,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感受到,一丝真实的存在感啊!”

  “你恨我,就是在渡我啊!毛弟!”

  这比单纯的嘲讽,更歹毒。

  它在利用,毛金心中,那尚未完全泯灭的,一丝旧情。

  和那份复杂的,人性。

  毛金,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像条狗一样的,“李东”。

  他,握着金毛飞镖的手,第一次犹豫了。

  他脚下,那艘,由“开着劳斯莱斯碾过他烧烤摊”的,爽文执念构成的小舟。

  也开始,剧烈地闪烁。

  “毛哥!别**上当!”

  礼铁祝的声音,又一次,及时地,响了起来!

  “这孙子,是在,PUA你!是在,道德绑架你!”

  “你恨他,是渡他?渡**个头啊!”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让他,连被你恨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开着你的劳斯莱斯,带着你的大洋马,从他那,永世沉沦的,灵魂上,狠狠地碾过去!”

  “告诉他!老子,活得比你好一万倍!你不配!”

  毛金,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犹豫和挣扎,瞬间,被那股子熟悉的,“不甘”的火焰,所取代!

  他,看着那个,还在表演着,苦情戏的怨灵。

  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残酷的,笑意。

  “对。”

  “你,不配。”

  金毛飞镖,脱手而出!

  ……

  一个,又一个的队友,在经历着同样,甚至更恶毒的,灵魂拷问。

  而,礼铁祝,则像一个,战地心理医生,兼啦啦队队长。

  在战场上,来回奔走呼号。

  用他那,套粗鄙,却又无比有效的,“人间道”土方子。

  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即将被精神污染的队友,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不光是,身体上的。

  更是,精神上的。

  就在这时。

  一个怨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它,没有攻击他。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地,幻化成了一个,他最熟悉,也最不敢,面对的身影。

  他的,父亲。

  那个,因为癌症,早早地,离开了他,让他愧疚了一辈子的男人。

  “儿子。”

  “父亲”的脸上,没有了,记忆中的慈爱和憨厚。

  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像个,什么?”

  “像个,在菜市场里,插科打诨的,小丑。”

  “你的恨呢?儿子?”

  “你忘了,我是怎么死的了吗?你忘了,我们家,是怎么,被穷,给拖垮的了吗?”

  “你,不恨吗?”

  “不恨,这不公的,命运吗?不恨,这**养的苍天吗?”

  “你,所谓的执念,就是回家,喝一碗破粥?”

  “这就是你,全部的出息了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

  “轰——”

  礼铁祝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由怨灵幻化成的“父亲”。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

  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脚下,那艘,散发着“小米粥”香味的,光之舟。

  那温暖的,昏黄的光芒。

  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