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年那个扎着独角辫的小女孩如今长大了,父母也老了。

  那时候,老妈吴书容总是念叨:“烟花有什么好看的,噼里啪啦一阵就没了。”

  老爹罗文就在旁边打圆场:“好不容易过个年,给闺女买几根仙女棒也花不了几个钱。”

  那时候家里穷,确实也没什么余钱,罗叶都懂。

  还能有仙女棒玩就很好了,像这种飞上天的大烟花是不敢想的。

  主要是贵!

  现在呢?

  烟花一箱接一箱地摆放在院子里等着燃放,“满天星”、“富贵红”、“金柳银柳”、“大吉大利”、“福喜临门”……外壳包装上各种各样的名字,总之听着就喜庆。

  吴书容在一旁笑着抱怨:“让你们父女俩少买点,少买点,买这么多干嘛,浪费钱。

  我这脖子都望的僵硬了,怎么还没放完。”

  罗文继续点燃引线,火光映着他喝酒后有些微红的面容:“慌什么,好不容易过个年,热闹热闹。

  这要是在城里还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在院子里放呢。

  再说,又不是天天放烟花。

  偶尔奢侈一把也是可以的。”

  罗文看向自家这院子和身后的房子,

  要说这拆迁呀,罗文还是很是不舍的。

  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家呀,自小长大的地方,跟城里买的那些房子始终是不一样的。

  大概率这次就是最后一年在这里过年了。

  罗叶看着老爹那一边看烟花,一边忙着点烟花的身影,听着村子里其他人家放烟花的声音。

  热闹。

  是啊,真热闹。

  又是一声爆响,金色的光焰冲向天空在最盛大的那一刻猛地撑开,像谁在天幕上骤然撑开了一把无形的巨伞。

  光点拖着细细的尾焰,向四周泼洒,有的直直坠落,有的打着旋儿,把夜空划成一张正在燃烧的蛛网。

  罗叶突然明白了,虽然爸妈一直没说过不舍,其实心里也是不舍的吧。

  烟花还在继续,一个接一个,不知疲倦地绽放。

  ———————————

  第二天,大年初一一大早。

  罗叶早早就起床了,这次不用老妈喊了,自己就起来了。

  也许是睡觉前心里惦记着大年初一要早起。

  也许是平时做惯了牛马,尽管放假好些天了,这生物钟还是调不过来。

  一到点,闹铃还没响就准时醒了。

  总之,是起来了。

  “妈,新年快乐。”

  “爸,吃什么味道的汤圆呀?”罗叶到厨房的时候,见老爹已经在灶台前包汤圆了。

  罗叶凑过去看汤圆馅。

  至于老妈?老妈此时正在旁边洗手,活干完了,准备当监工。

  “这虾就一整个呀?不切一下?”罗叶看自己老爹把一只剥了壳的虾直接往汤圆里塞,这么直接吗?

  “切什么切,整只吃不是更香,切成虾泥了,不好分。”

  罗叶:……

  “爸,要怎么个分发?”罗叶不懂就问。

  “等会儿大家喜欢哪种口味舀哪种口味,免得不好区分。”罗文示意罗叶看自己手上的汤圆。

  隐约间还能看到隐藏在汤圆某处薄皮下的虾尾巴。

  “看看,我这留了个小尾巴,一下就知道这个是虾馅味的,你不懂,学着点。”

  罗叶:……

  罗叶给老爹竖起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爹。”

  “那是。”罗文听到自家闺女的夸赞,心情很是不错。

  “你去院子外看看你表哥来没有?等会儿汤圆都要煮好了。”实际上还在搓汤圆,离吃饭还有好一会儿呢。

  “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去外面看什么?”罗文说着开始掏手机。

  “别慌,暂时别给你表哥打电话,现在还早,不着急。”吴书容忙阻止:

  “万一李静不方便过来呢,反正这汤圆都还没煮好,不着急。”

  大清早的,各家都有各家的事,不好说。

  “哦哦,好。”罗叶听老妈这么一说,懂了,也没坚持打电话:“我先去院子外看看。”

  “爸,汤圆搓小颗些,太大了一颗就吃饱了,还怎么尝其他口味。”

  “知道,知道,就你话多。”

  说话间,罗状端着碗拿着筷子进屋了:“大娘,大伯,姐,新年快乐。汤圆煮好了吗?”

  “罗状来了呀,正煮着呢,等会儿捞几个尝尝?”罗文见罗状端着碗进来了,招呼他坐:“自己找凳子坐哦。

  你们家这么快汤圆就吃上了呀。”

  “是呀,奶奶起得早,老早就把汤圆煮好了。

  大伯,等会儿我尝一个就行,多了吃不下。

  我这汤圆都吃了好几个了。”

  罗状凑到罗叶身边:“姐,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说完就一瞬不瞬的看着罗叶。

  “干嘛,别凑这么近,显得你高呀。”罗叶自然知道自家这弟弟盯着自己是要干嘛。

  但离的这么近,还是有压迫感的好吗。

  这小子也不知道吃的什么,一下就蹿的老高,如今这身高比自己还高了半个脑壳。

  你就说气不气人。

  “姐呀,姐,亲姐,”罗状说着可怜巴巴看着罗叶。

  看的罗叶都有些不自在了,咦,受不了了。

  罗叶:谁教你这么看人的?

  罗叶从外衣兜里不情不愿摸出两个小红包递给罗状:“咯,拿着。”

  这小红包个头很小,每个里面装的金额是50块钱,新年里用来打发弟弟妹妹们的。

  当然如果是罗莉和周梦两个晚辈来给自己拜年,罗叶作为长辈,这小红包就拿不出手了。

  起码得包个200块钱的红包,才衬的起罗叶这个当姑姑和大姨的辈分。

  “谢谢姐,”罗状脸上肉眼所见的笑开了花,从兜里摸了一把巧克力直接塞在罗叶手里:“姐,吃巧克力。”

  “这还差不多。”罗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算你小子懂事。

  待锅里的汤圆漂浮在滚烫的水面,

  “拿筷子,开饭了。”罗文喊了声。

  “好,”不用点名,罗叶已经找好碗筷了。

  罗状不用找碗筷,直接端着刚吃完汤圆的碗到了灶前:“大伯,给我来一个大虾。”

  “多吃几个吧,正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罗文拿着大勺子舀了四颗大汤圆,准备倒入罗状碗里。

  罗状赶忙用手挡着碗口:“最多两个,吃不下了,刚吃了一大碗呢。”

  “行,”罗文见罗状坚持,也没再劝,舀了两颗大汤圆到罗状碗里。

  “来,你的,两个。”罗文又舀了两颗到空碗里,把碗递给吴书容。

  回头看向罗叶:“闺女,你吃几颗?”

  “爸,我要三颗,”罗叶看着自己亲妈碗里的两颗大汤圆,

  好家伙,两颗就装满了大半碗,

  自己吃三颗正好一碗,应该够了。

  “你怎么吃的这么少?”罗文不满了。

  我这辛辛苦苦搞了一早晨,你才吃三颗?

  罗叶:……

  罗叶赶忙顺毛:“爸,先给我舀两颗,我吃完了再舀,舀太多了太烫,我慢慢吃。”

  “好,”

  “这么多人,家里热闹哦,

  大舅舅,大舅妈,新年好。

  汤圆都煮好了呀。

  看我这来的早,不如来的刚刚好。”李静一进屋正好赶上大家舀好汤圆正准备开吃。

  “来的正好,锅里的汤圆都熟了。”吴书容忙去拿筷子。

  “李静,你这时间踩的刚好,来,你吃这碗大汤圆。”罗文起身去拿了个大碗给李静舀了四颗大汤圆。

  “大舅舅,今年的汤圆长得各有千秋呀。”

  “那是,方便区分口味,你尝尝看,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锅里还有,自己动手舀,别客气。”

  “表哥,你这吃汤圆都不积极呀,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吃二轮了。”罗状坐在桌边,吃着碗里的汤圆。

  仔细算起来确实是第二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