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家里的家产也没什么分的,

  反正当年罗文他们分家的时候,分到的除了几间瓦房和属于自己的那份土地以外,

  剩下的就是家里欠的那一屁股外债了。

  罗青秀即使现在想要分家产也是没有的,毕竟杨素素的棺材板也没几个钱。

  也就剩下暂时还没到手的,属于杨素素的那份拆迁款了。

  但杨素素舍得把拆迁款拿出来分吗?

  悬。

  如果要说她愿意,那也只能是罗明和罗状能从她手上拿到钱了。

  别看平时说着闺女闺女的,多亲热,

  以吴书容对自己这个婆婆的了解,真要让杨素素分钱给罗青秀,

  几百千把块钱估计行,多了就别想了。

  “其实有个办法,你不仅可以得到一份社保,你还可以得到一份人头费。”吴书容语气轻松。

  “什么办法?”杨素素直接替吴书容开口问了。

  “这个事,以前不是提过吗?”

  “只要二姐把婚离了,到时户口就迁回本村。”

  “村里的集体财产就别想了,即使想要,村里几百户人家也不会同意。”

  “不过,如果打点下,这属于个人的人头费和社保还是能要到手的。”

  “毕竟这是上头给的钱,不涉及村里其他村民的利益。”吴书容说着解决办法。

  离个婚而已,之前罗青秀想要跟邓老七过日子的时候,大家就说让罗青秀把婚离了,反正都是被拐卖的,也没什么感情,

  离个婚回来过好日子有什么不好。

  只要不好吃懒做,在厂里干活,每个月那点工资,还是够吃了。

  但罗青秀就是死脑筋,非得喜欢脚踏两条船。

  众人:……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这个能行吗?”杨素素不确定。

  “婶子,你说仔细点,什么不行?”吴书容不明白杨素素说的哪一点:“你是说这个离婚这事不好离?”

  “还是说离婚后把户口迁回本村不好迁?”

  “怕村里人不同意?”

  吴书容说话间看向罗青秀:“这行不行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主要看当事人怎么想。

  我们这些旁观者,说再多,也是白搭。”

  也就是邓老七在,顾忌邓老七的面子,

  不然吴书容就想直接开口问罗青秀了,上次不想离婚,

  这次呢,还想不想离?

  不过吴书容说的这解决方案还是可行的。

  离婚的女人,又是被拐卖的女人,户口回娘家,还是能回的。

  至于这人头费,那是上头对于拆迁户不要安置房的经济补偿,是按照人头算的,大家就干脆直接称呼人头费了。

  只要不与村民争利,这事还是好操作。

  杨素素恶狠狠盯着自家二闺女:“你说话,赶紧的,表个态。”

  你是锯嘴葫芦成精吗?

  罗青秀:……

  说实话,罗青秀现在也是相当纠结的。

  一边呢,不想离婚,总觉得离婚了,自己生的那三个孩子就不属于自己了。

  即使自己想要,那边也不会放人。

  另一边呢,又羡慕大家过几年就满50了,大家就开始领养老钱了。

  还有那20多万的人头费。

  说不心动是假的。

  一大笔钱唾手可得,又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心动,特别是本身就没钱的人。

  最终罗青秀下定决心,看向罗文:“我离婚。”

  罗青秀说要离婚,最高兴的是邓老七。

  这些年跟罗青秀过日子,其实邓老七也不在意有没有那张纸,

  但走在外面听到别人说罗青秀是有合法老公的,自己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就跟自己是个第三者似的。

  但自己又确实名不正言不顺的,想要辩解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邓老七也没想过要跟罗青秀领证结婚,即使想,自家亲闺女也不会允许。

  其实不领证也好。

  自己是鳏夫,单身,没老婆,

  对方也离异,单身,没老公,

  两人耍个朋友,搭伙过日子,相互照顾,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如今罗青秀说要离婚,邓老七那是相当支持。

  “三弟,那这个离婚怎么离?估计不好搞吧?那边恐怕不会同意离婚的。”邓老七看着罗文。

  那个男人都一把年纪了,三个娃都是要成家生子需要花钱的时候,经济负担这么重,怎么可能同意离婚。

  “先去报案吧,就说是被拐卖的。

  当年的拐卖案,还是有案底在的。”罗文说的是当年罗青秀第一次回来的时候,那大概是罗叶6岁那年。

  当年罗青秀回来后,没过多久,警察破获了一个大的拐卖团伙,罗青秀当时还去派出所录了口供的。

  罗文记得当时好几个被拐卖的妇女都在警察的帮助下离婚了。

  也就是罗青秀这个死脑子,也不知道图什么,没离婚。

  但那口供是录了的,至少能证明罗青秀被拐卖这个事实。

  到时离婚这事,阻力也能少一些。

  “恩,那我过完年去?”罗青秀小心翼翼征求罗文意见。

  “你还等过完年?”罗文看了罗青秀一眼,实在是没脾气了:“明天就去!”

  “等你过完年再去,这离婚还不知道多久能离下来呢,

  这一番折腾,等你搞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一旦事情定了,拆迁款下来了,你再把户口迁进来有个什么用?”

  罗文觉得自己这二姐小时候挺精明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年纪大了,反而愚钝了。

  “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明天一早就去!”杨素素催促。

  这脑子有时候还没刘春梅聪明,愁人。

  “可,明天大年初一呢。”罗青秀想说不吉利。

  “大年初一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杨素素真想把罗青秀这脑子撬开看看。

  是不是拐卖去外省后被虐待傻了?

  “桌上是少了你的饭了?还是少了你的菜了?不都是跟平时一样吗。”

  “你三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话那么多干什么。”杨素素说着还在桌下悄悄捏了下罗青秀的手腕。

  催促她赶紧表态。

  也就是老三现在愿意管这事,万一哪天他反悔了不管了呢,到时谁帮你跑上跑下?

  一个人搞?有那能力把事办成吗?

  又被亲妈狠狠揪了一下的罗青秀:……

  很想问问老妈一把年纪了力气怎么这么大,不知道很痛呀,但没敢问,怕老妈下手更狠。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去。”罗青秀赶紧表态。

  “也不用多早,放假了,估计人家也只有值班的人在,你晚点去问问,

  看看怎么个流程法,什么时候能办,万一要等开工后才行呢。”

  “嗯,确实,过年都放假了,说不好人家就不办业务了。”

  “我也觉得,但值班的人肯定是在的。”

  吃完年夜饭,洗完碗,吴书容一家三口开始在堂屋前院子里烧纸,敬天地。

  之后到堂屋大门口烧纸,敬门神。

  之后是堂屋正上方拜祖宗。

  之后才是灶神……

  一套流程下来又是近一个小时了。

  搞完了除夕夜的常规流程后,大家开始在晒场上放烟花。

  天空黑得深邃,像一块被岁月洗过无数次的旧布,沉沉地罩着老家的院子。

  一家三口站在院中央,仰起头,看第一枚烟花尖啸着窜上去,在最高处“砰”地炸开,金色的光点像雨一样洒下来。

  真好看。

  罗叶下意识地想。

  看到这一幕,仿佛想起了小时候。

  一样的夜空,一样的院落,甚至连风的味道都是熟悉的——混合着隔壁小叔家奶奶那大嗓门的咆哮声和罗状那厚脸皮死不认错的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