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两头狼后,撒勒吐出嘴里的血水缓缓转身。

  他真想把这个蠢女人也咬死算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她这会儿就已经……

  “撒勒!”惊喜的女音在耳畔响起,接着脖颈一紧,她双臂缠了上来:“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救了我!”

  你不跑到禁区来就没这么多事!

  撒勒嘴边的训斥变成了低吼。

  温幼梨能听出那声恼怒的低吼传递的信息。

  “我……”她话音顿了顿,有些委屈:“我在追一只兔子,追它的时候没注意自己不小心误闯了禁区。”

  又是一声低沉沉的怒吼。

  温幼梨直接被吼出了眼泪:“你凭什么凶我?你知道我从圣殿回来后找了你多久吗?

  我怕你被沃顿报复,被他毒死在什么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想让人去贴告示寻你,又担心全城戒备只为寻一头凶兽会让百姓们觉得公爵府兴师动众,影响父亲大人的声誉。”

  “你不见踪影的那几天,我和妮妲在中央城邦里挨家挨户寻找,从天亮一直到天黑,腿都要跑断了!可你呢?”

  温幼梨将缩着脑袋不敢吱声的黑豹从怀里狠狠推出去。

  她抹了把眼泪,站起身,往结实的豹腿上撒气猛踹一脚,气急又说:“我在家为你操碎了心,你却跟、跟这只野鸟跑到外面厮混!”

  站在一旁默默看戏的德里尔:“??”

  还没回过神,紧接着一记沉甸甸的耳光就把他拍得晕头转向。

  德里尔满嘴鸟语花香瞪向始作俑者。

  白收留他两个晚上了,真是好心没好豹!

  “你不用现在着急跟它撇清关系,你把它带回公爵府,和它腻歪在一起的时候,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鼻音渐重,擦掉的泪又重新在眼眶蓄满。

  嘴里是**哽咽的喃喃:“我真是疯了,我跟一只宠物较什么劲儿?它根本不会懂我的心情,也不可能知道我有多在乎它。

  它莫名其妙不理我的这两天,鬼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它不理我,我想哄它,想猎一只兔子烤给它。”

  所以——

  她是为了哄他,为了给他猎兔子才会不小心闯进禁区。

  撒勒望着那张委屈落泪的脸庞,五味杂陈的情绪最后聚拢成一抹酸涩。

  他承认,他就是嫉妒路修司可以占有她。

  而他只能龟缩在一具动物的身体里,扮演着宠物陪在她身边。

  倘若那晚情形再现,她又一次被情欲控制,塞珈是她的首选,其次是路修司。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但她绝对不可能选择自己。

  因为他是一只豹子,是宠物!

  她对他的爱,是主人对宠物的疼爱,不是男女之间情欲涌动的恋爱!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心烦意乱跑去玫瑰城堡散心,可是他想她,无时无刻都在惦记她。

  他跑回来,回到公爵府,也看到她眼底泛起失而复得的喜悦。

  但他更不开心,更郁闷了。回来就意味着他又要扮演她的宠物,他不甘心,也舍不得走。

  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不理她,让她厌恶自己,认为自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萌生弃养的想法后将自己赶走。

  只有她先放弃这段关系,他才能狠下心把她监禁在地下城里,一次次占有她、掠夺她,不和任何人分享她。

  这几天,他们两个形同陌路,谁也不理谁。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可现在——

  她说,这段时间她很难过,她还说她想哄他,想猎一只兔子烤给他。

  幼莉,幼莉……

  我是恶魔,是连神明都憎恶的物种。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除了你,再也没人愿意把温暖赠予我。

  你会不睡觉等我回来,会在我脏兮兮的时候给我洗澡,会亲吻我的额头跟我说晚安,还会在我闹脾气的时候想办法哄我。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恶魔,知道你体内的魅魔精血来自地下城,知道我欺骗了你、算计你,你还愿意……哄我吗?

  不重要了。

  这一切都不重要。

  如果留在你身边的代价是让我永远戴着“宠物”的面具,我想——我愿意。

  卑微却充满救赎的决定刚在撒勒心底扎根,惊恐的女音骤然在他耳边乍响。

  “小心!”

  是蛰伏在暗处伺机偷袭的孤狼。

  虽然已经被捡起十字剑的少女捅穿喉咙、一剑解决了,可她**在外的腕处也被狼爪抓破,一股股嫣红的血液顿时像蜿蜒的溪流涌动着。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她根本不会流血……

  她该有多疼啊!

  粗粝如沙的舌头**着她的伤口,这是恶魔的道歉,她会懂。

  舔干净伤处的血液后,他又往她怀里亲昵蹭了蹭,无声求和。

  温幼梨知道撒勒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不是和好腻歪的时候,她的计划还没结束。

  温幼梨将窝在她怀里撒娇的黑色豹子一把推出去,眼神警惕望向不远处的树丛:“有东西朝我们围过来……”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伤处,恍然明白:“血……我的血把那些凶兽都引过来了。”

  撒勒耸动鼻尖。

  他刚才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香味,那味道让他浑身不舒服,像被太阳晒干了水分,喉腔和五脏六腑全是难以忍受的燥热。

  原来那香味是从她血里散发出来的。

  他浑身燥热是出于野兽对鲜血本能的渴望。

  来不及细想,窸窣的树丛里缓缓走出一只比撒勒身形还要壮硕一圈的老虎。

  这是禁区凶兽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同时它也是一位优秀的猎手。

  强健的后腿呈半弯曲状,前足在原地踟蹰,像在寻找能让猎物一击致命的破绽。

  “看来是逃不走了……”温幼梨扯唇苦笑,又在撒勒毛茸茸的脑袋上拍抚两下:“神明从不偏爱恶灵,把我莫名其妙变成魅魔,又让我现在感受不到魅魔的力量,失去自保的能力。”

  “认真听我说撒勒,这也许会是我最后的遗言!你不要想着独自拦下它让我跑,你和这只老虎的体型差太多,你不是它的对手。而且已经受伤的我也跑不了多远,谁知道前路还有什么样的凶兽会围剿我……”

  “撒勒,我知道你很聪明,普通动物根本比不上你。你一定还记得回去的路,我拦下这只老虎,你往营地的方向跑,去找教皇,去找路修司!如果我死了,起码他能剖开这只老虎的肚子为我收尸,如果我还活着……”

  她话音越来越弱,显然知道活下去的希望太过渺茫。

  “我从不后悔收养你,我也……并没有只把你当做宠物,是家人,撒勒是幼莉的家人。因为是家人,才会在乎你的喜悲,因为是家人,才想猎只兔子哄你开心,因为是家人……为了保护家人而牺牲,幼莉感到很幸福。”

  “再见了撒勒,替我守护好我父亲。”温柔轻盈的吻落在他额间,他又听到她说:“也要记得照顾好你自己。”

  他不要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要她。

  只要她!

  他想,对自己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情话能比“家人”这两个字还动听。

  也许没有她,未来的自己会有很多情人,却不可能有真心相待,愿意为他而死的家人。

  为了他,她连死都不怕,他又何必怕谎言被揭穿的羞耻感。

  他是恶魔。

  疯狂迷恋的她的恶魔。

  只要能救她,只要她能活着,他亲手撕烂“宠物”的面具,用恶魔的身躯迎接她的愤怒又能如何?

  他愿意砍下犄角,折断翅膀,掰烂獠牙,撕扯尾巴。

  他愿意在她面前无条件投降。

  幼莉,幼莉……

  用你醉人的眼睛亲吻不堪的恶魔吧。

  请记住他丑陋的模样,也请记住他卑**的爱。

  锋利的兽爪放在另一侧的手臂上,**般狠狠一抓,连着皮的一整块肉被撕扯下来。

  血,像红色喷泉一股股往外喷涌飞溅。

  不够,还不够。

  受伤的兽爪艰难抬起,放在完好无损的另一只手臂上。

  没有犹豫,没有丝毫犹豫。

  他又撕扯下一大块自己的肉。

  血水顺着双臂往下流淌,很快就在地面上蓄积起一大滩,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突如其来的**行为不仅把少女吓愣了,也让蓄势待发的老虎警惕起来。

  动物对危机有着天生的敏感。

  兴许是觉得再不出手就会被对方反杀,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态,老虎摇摆不停的尾巴突然静止,黄琥珀般的瞳孔骤然紧缩,盯住猎物的瞬间后足猛蹬加速。

  ——扑咬。

  “跑啊撒勒!跑——”她吼叫着推开他,握紧十字剑迎上那张血盆大口。

  不用跑了幼莉。

  恶魔会代替神明庇佑你。

  在地面上那滩血水严丝合缝交融在一起时,整座森林的光亮像被黑暗全部吞噬殆尽。

  而那滩如红色镜子般的血水,倒映的景象不是被黑暗笼罩着的森林,是望不见底的空洞深渊。

  “咯吱咯吱——”

  深渊里似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爬出来。

  “撒勒,撒勒……”少女慌张往身后摸去,毛茸茸的触感被光滑紧实的肌理取而代之。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就腾了空。

  一只受伤的胳膊托着她的**将她轻松抱起来。

  回眸看去才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一个男人,还是皮肤如黑珍珠莹润、眼瞳似绿宝石精致的漂亮男人。

  他**着上半身,虬结的肌肉被黄金饰品装扮着,像是在用华丽奢靡遮掩身上散发的残暴气息。

  事实证明,他确实残暴。

  只是动了下手指,前一秒还满目狰狞的老虎已经被分割成数块。

  少女看着被大卸八块的老虎狠狠吸了口凉气,她重新望着托抱自己的男人,嘴唇不受控地颤抖。

  “犄角、獠牙,翅膀和尾巴……你、你是恶魔?”

  “回答正确,我的主人。”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颤抖不止的红唇。

  是暧昧的奖励,也是**的欢愉。

  可惜这份欢愉只能短暂维持,她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谎言,会厌恶他、会怨恨他。

  无论她怎样判处,他都接受。

  现在——

  他只想再疯狂些。

  吻她。

  吻她!

  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承受他的所有。

  呼吸混乱,津液交融。

  他不许她躲。

  他要她感受这一刻汹涌蔓延的爱欲。

  幼莉,幼莉……

  我想吞了你。

  想像品尝奶油甜品那样把你含在舌头底下捣烂、碾碎。

  “撒勒,放开她!”清冷却压迫感十足的男音在不远处响起。

  路修司没想到自己赶来救她,入眼就是这样一幅让他嫉妒发狂的画面。

  扑棱着翅膀紧随其后的德里尔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他刚才觉得情况不妙,原路返回到扎营处找路修司过来帮忙。

  可现在,显然这个帮忙是多余的。

  不仅多余,对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而言,还非常碍眼。

  是啊……

  真碍眼啊!

  她真有那么好?值得他们心甘情愿放弃筹谋那么久的计划?

  他们一个个都为她沦陷,为她放弃重获自由的机会。

  塞珈,路修司,撒勒——全都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无论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他都要把这个计划进行到底,他要自由,要自由!

  路修司的专注力全在被恶魔圈禁于臂弯处的少女身上,分毫没察觉到身旁的乌鸦眼底掠过一霎疯狂。

  “恶魔撒勒,我以天使的名义勒令你,放开她!”

  唇分。

  恶魔将少女嘴角满溢的津液**干净。

  他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天使,眷恋的目光半寸不挪地注视着她。

  “我会放开她的路修司,但不是现在。”骨架宽硕、翅肉薄透的黑色羽翼悉数张开,又紧紧包裹住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闷沉的话音从翅缝里渗出来:“我不会伤害她,只是想把这场扮演宠物的闹剧跟她解释清楚。”

  宛若镜面的一滩红色血水慢慢扩张开,直到被黑色翅膀包裹的两人彻底陷进血水里,地上再无任何踪影。

  姗姗赶来的温斯顿公爵到处寻找女儿的身影。

  被绊住脚步的路修司只好留下来应付这一切。

  他在众人面前宣称公爵小姐无恙,只是误闯禁区被凶兽攻击受了些伤,他已经用神术将人送去圣殿治疗,过几天就会恢复如初。

  等处理完这些琐事再想进入地下城时,路修司发现去往地下城的冥河渡口已经被撒勒切断了。

  ……

  再次睁眼,温幼梨是从魔王寝宫的床榻上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