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那红河 155

小说:落那红河 作者:杨昀达Lucien 更新时间:2026-05-01 00:24:43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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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游站在擂台正中央,那把从斗篷底下抽出来的刀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反着冷光。刀身很窄,刃口上嵌着一排细密的倒刻神文残片,和独眼大汉斧头上那些碎片是同一种东西,但嵌得更密、更薄,每一片都磨得极锋利,暗紫色的纹路在刀身上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他用刀尖指着皇甫浩雷,又偏了偏刀锋,把刃尖转向远处断柱旁的落那。

  “战神头衔,排名第一,你们以为我真在乎那个?”戚少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贤葵到死都想当第一,我陪他演了十几年。我不在乎排名——我只在乎一件事。你们所有人,从米德到皇甫浩雷,从塞克洛丝到落那,你们都说我戚少游是叛徒。我认。但叛徒也有资格问一句话——当年在星海议会,是谁第一个在贤葵的密令上签字同意出卖阿诺德军区深空侦察编队的?”

  冷锋站在擂台边缘,手里的蝴蝶搪瓷碎片被他攥得发烫。他看着戚少游的刀尖,没有说话。戚少游也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像是这些话攒了太多年,今天必须一口气说完。

  “是我。我签了。我为什么签?因为贤葵拿枪顶着我的头?不是。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戚少游,你签了这份密令,冷锋那艘舰上的兄弟们全都活不了,但你要是敢把消息漏出去半个字,我连冷锋一起杀。我不敢说,我怕。后来冷锋封在暗尘区残骸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早死了。只有我知道他可能还活着,因为密令上的拦截区坐标,我比预定时间提前偷偷修改过一小格。我没让他全程避开,只给了他一个极小的信号盲区。他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也看他能不能从那道盲区里找到回家的路。”冷锋把蝴蝶搪瓷碎片从擂台边缘拿起来,放回自己领口内侧。

  戚少游把刀收回身侧,刀尖朝下,刃口上的倒刻神文残片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然后暗下去。他转头看向落那。“轮到你了。不是叛徒和战神的账,是我和你的账。”他说着把左臂上缝着贤葵军团徽的那块布撕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擂台边的石柱断面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成小方块的旧羊皮纸,展开——那是米德卸任前签署的星际盟约最终权限文件副本,上面有落那的亲笔签名。他把副本压在军团徽上面,用一块从矿区捡来的哑铁碎石镇住。然后他握紧刀,刀锋朝上,对着落那摆出一个老式的星海部队起手式——不是腾龙军区的招式,是菲利克军区近身格斗术的第一式,每个新兵入伍第一天必学的入门动作。

  落那从断柱旁站起来,把旧快递员工服叠好放在全家福照片旁边,又把骨珠往石柱断面内侧挪了半寸,和冷锋那半朵蝴蝶搪瓷碎片靠在一起。然后他提起法杖走到擂台中央,杖尖朝下,没有摆任何起手式。他把法杖横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杖身紫金光芒自动收敛成极薄的一层护罩,只护住擂台四角和擂台边那根刻满阵亡名单的老旧金属长棍。然后他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对着戚少游说:“没有杖,没有印记,不用创世原力,不借诺亚洛斯和圣娣罗任何人的神力。今天我跟你打,就用当年在星海议会训练场第一次教你的那套拳。你记得几招?”

  戚少游把刀也放下了。不是扔,是弯腰把刀平放在擂台边,刀刃朝外,和落那的法杖并排摆着。然后他把手上的倒刻神文残痕用袖口擦干净,抬头对落那说:“你教了九招,我练了十几年。每次练到第九招就停——因为第十招你没教。你说第十招不用学,等我哪天不想杀人的时候,我自己就会了。”

  落那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个戚少游再熟悉不过的起手式——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掌心朝内,虎口微张,正是当年在星海议会训练场上落那手把手教他的第一招起手式。戚少游愣了一下,然后摆出同样的起手式,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麒麟战馆废墟正中央,周围全是燃烧过的石柱和熔了又冷却的玻璃状结晶颗粒,头顶是正午白得晃眼的太阳。落那先动了。第一拳打在戚少游左肩上——不是虚招,是实实在在砸进去的一拳,肩窝被砸中的响声在废墟里格外脆。戚少游后退了半步,他咬紧牙没出声,用自己的膝内侧闪电般别向落那的膝弯。两个人同时重重摔在擂台石板上,戚少游的后背磕在那根刻满阵亡名单的老旧金属长棍旁。他没还手,只是抓住落那的肩把自己和对方一起从地上拉起来。

  “这一拳是你当年欠皇甫浩雷的。”落那说。

  戚少游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点了点头。然后他握紧右拳打了回去——不是虚招,也是结结实实砸进去的一拳,砸在落那右胸,位置和当年在训练场上落那被皇甫浩雷失手撞在机甲舱门框上留下的那道旧疤完全重合。落那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右胸口闷疼闷疼的,但骨头没裂。

  “这一拳是替那些被你从头到尾瞧不起的人打的。”戚少游收回右拳,左手还保持着防御位,声音却已经不冷了,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但很久没见的人说话,“你不用解释。我自己知道这一拳欠谁。”

  落那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胸口那块被拳头砸出红印的位置,又抬头看着戚少游,忽然把双手放下来。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防备动作,迎着戚少游说:“当年教了你九招,每一招都是杀人的。你从来不肯问我那些招为什么要打在那些位置上。今天你问——”他把身侧完全让开,“我给你接。”

  戚少游没有动手。他把自己的防御位也撤了,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叫了一声落那的本名。不是落那,是塞克洛丝,他说得极用力,像是把这个头衔藏了太久非要当面说出来才行。然后他停下来指着旁边那根刻满阵亡名单的金属长棍,棍身上最后那段被皇甫浩雷刻上去的字正在太阳反光里微微发亮。

  “贤葵死了。那些死在我面前的,有的被倒刻神文钉死在柯伊伯带,有的是自己把自己锁在暗尘区最深处不肯出来。我不想再给任何人写信说我带着遗憾。你教我那十招,今天我学会了。”他把刀、法杖、骨珠、哑铁片,还有刚才撕下手腕倒刻神文残痕时一起带出的一小片碎骨,全部放在擂台正中央那根金属长棍旁边。然后他半跪在皇甫浩雷刚才刻下贤葵名字的棍身末端,从口袋底摸出一颗早已失去光泽又被磨得极薄的旧护甲扣,放在贤葵的名字上方。那是贤葵在腾龙军区叛出星海议会那天,从自己军服上扯下来塞给他的。他扔了多次都没扔成,今天终于放在该放的地方。护甲扣滚进棍身最末端与那块哑铁碎石之间的缝隙,碰在刻痕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落那把法杖从地上拔起来,杖顶的紫金光芒不再收敛,全部铺开,把整片麒麟战馆废墟照得通亮。他走到长棍前弯腰把骨珠放在护甲扣旁边,对戚少游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不是叛徒。你是贤葵最后还信的人。”远处废墟顶上那面被风吹了无数年的麒麟战旗,旗角被紫金光芒托着轻轻翻了个面,露出另半面早已褪色的凤凰尾羽。落那转过头对戚少游说:“走吧。云归的面馆今天开张,他给你留了碗拌面——多放辣,不放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