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这话说完。

  陆凡跟一众村民眼神全都亮了。

  这一句话无疑是给这次水头村之行定调了。

  牛大春第一个红着眼喊了出来。

  “顾书记说得对!!”

  “这路就该修!!早就该修了!!”

  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火。

  后面那些村民也都跟着往前挤。

  “顾书记,您可一定要给水头村做主啊!”

  “这条路要是真修起来,我们全村都记您一辈子!”

  “我们什么都不要,就想让娃娃们平平安安上下学!”

  “顾书记,求您了!!”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激动的连拐杖都在发颤,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陆凡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些天他顶着那么多压力,甚至连前途都赌了进去,为的就是这一句话。

  现在终于有人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修路”两个字真正说出口了。

  那种压在胸口很久的憋闷,终于松开了一点。

  顾长明见村民们都围了上来,抬了抬手。

  “大家先别激动。”

  “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是来听几句漂亮话的。”

  “我来,是解决问题的。”

  这句话一出,现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赵田也连忙走了出来,冲着村民们招手。

  “都先往后站一站,别围着顾书记。”

  “让顾书记先看看。”

  赵田是村支书,在村里的威信本来就不低。

  再加上这两天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里里外外都是他在张罗,众人听到他发话,也都慢慢让开了一条道。

  顾长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朝着祠堂门口走去。

  灵堂前还摆着香案。

  白布未撤。

  香灰混着雨气,空气里都是一股潮湿又呛人的味道。

  顾长明的脚步放得很慢。

  他先是看见了中间新摆的三个灵位。

  随后目光一转,又落在了角落里另外几块有些旧的小灵位上。

  那几块灵位明显比旁边的小一圈。

  一看就是孩子的。

  顾长明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是?”

  赵田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

  “顾书记,那几块……都是这些年在山路上没了的孩子。”

  “不到十岁的孩子,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六个。”

  “村里人穷,苦日子都过惯了,平时吃差点、穿差点,大家其实都认。”

  “可孩子不一样。”

  说到这,赵田抬起手,指了指角落那几块灵位。

  “在我们水头村,孩子就是一个家的命根子。”

  “孩子一死,那就不是少了一个人,是整个家都塌了。”

  “有的爹妈当场就疯了,还有的。。干脆跟着孩子一起去了。”

  一旁的几个村民听到这,眼圈又红了。

  李满仓蹲在门槛边,抱着那个沾了泥的小书包,整个人一动不动。

  只有肩膀,在轻轻发抖。

  顾长明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块小小的灵位,身子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也是当父亲的人。

  他太清楚,一个孩子在父母心里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家全部的念想。

  是一家人熬苦日子时,唯一还愿意咬牙撑下去的盼头。

  顾长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祠堂前那些灵位,缓缓跪了下去。

  “顾书记!!”

  何涛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上前。

  顾长明却抬手止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

  只是直直地看着面前那些灵位,声音低沉而郑重。

  “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对不起你们。”

  “这条路,没早点修起来,是我们的失职。”

  整个祠堂门口,瞬间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凡站在那,眼睛一下就红了。

  牛大春更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村里的老人和妇女更是再也忍不住,嗷嗷大哭起来。

  “书记啊……”

  “总算有人替我们水头村说句公道话了……”

  “那些娃娃死得冤啊……”

  王建军站在后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都没想到,顾长明竟然会在祠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去。

  王建军咬了咬牙,膝盖一弯,也只能跟着跪了下去。

  身后的王建国,赵大江,还有那一群干部见状。

  也全都是跟着跪了下去。

  祠堂里一时间只剩下抽泣声和风吹白布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

  顾长明和一众干部才慢慢起身。

  顾长明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过身看向陆凡。

  “陆凡,你最近一直在为水头村修路在跑。”

  “你说说,你是找的谁?”

  陆凡直接开口。

  “县交通局局长,周昌平!”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朝后看去。

  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周昌平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

  原本他还抱着侥幸心理。

  希望那个傻子王建国能帮自己吸引仇恨和注意力,好让自己逃过一劫。

  可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从人群之中缓缓走出,来到顾长明和陆凡的身前。

  “顾书记好,我是交通局局长,周昌平。”

  然而顾长明还没开口。

  一旁的牛大春却是先叫了起来。

  “周昌平,原来是你!!”

  赵田也跑了过来。

  “好啊,原来现在的县交通局局长是你!!”

  “真是苍天无眼啊!!居然让你这种人当了交通局局长!!”

  “怪不得陆乡长跑了几个月都没跑下来。”

  顾长明微微一皱。

  “怎么,你们都认识他?”

  赵田冷冷开口。

  “当然认识!!他在我们清河乡当了十几年的书记。”

  “当年为了修路,我前前后后找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可这周昌平,每次都是各种理由拖着,就是不修!!”

  此番话一出,周昌平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顾长明看着周昌平。

  “周局长,没想到你以前就是清河乡的书记,那你对水头村的情况,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是啊。”

  周昌平艰难的点了点头。

  “是。。是了解的。”

  顾长明继续开口。

  “那么周局长,我问你,这段时间,陆凡到底去找过你没有?”

  周昌平额头冷汗直冒。

  “找过。。”

  “找过几次?”

  周昌平咽了咽口水。

  “记不太清楚了。。可能三四次吧。。”

  “三四次??”

  陆凡一听,不禁冷哼出声。

  “周局长,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在清河乡当书记的时候,我的修路申请书就给到你了。”

  “你当上局长以后,我这几个月找了你至少几十次。”

  “可你呢,每次都是闭门不见。”

  “最后一次还是我强行闯进去,才见到你。”

  “否则,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周昌平被说的嘴唇发白。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和眼角的冷汗。

  “陆凡,我先前就跟你解释过了,我那是工作繁忙,不是故意不见。”

  陆凡一听,更气了。

  “工作繁忙?”

  “那保安说你在开会,结果我直接跑进去,看到的是你在办公室喝茶。”

  “你跟我说,你这叫工作繁忙?”

  “这。。”

  周昌平语塞,一时不知道再如何辩解。

  顾长明看情况差不多了,直接开口。

  “周局长,我只问你一句。”

  “水头村这条路,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修不起来?”

  顾长明说着,更是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祠堂。

  “周局长,我希望在这祠堂,在这些灵位面前,不要有一句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