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

  牛大春立刻抬手一指。

  “赵大江,还有刘波!”

  “刚才就在这挨个发,说书记马上要来了,让我们谁都不许乱说!”

  刘波吓得腿都软了,赶忙摆手。

  “顾书记,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只是想稳一下群众情绪,怕现场太乱……”

  “稳情绪?”

  顾长明抬起头,声音冷得吓人。

  “灵堂就在这,你们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而是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这是谁的意思?”

  刘波嘴唇都哆嗦了。

  下意识看向赵大江。

  赵大江也是一怔,转头想去找王建国。

  可没想到王建国死秃子压根都还没进村。

  他想了想,如果现在直接把责任推给王建国。

  反倒显得他这个乡党委书记无能了!

  毕竟他才是清河乡的一把手。

  “顾书记,这事我有责任。”

  “但我的出发点是担心群众情绪失控,影响您了解真实情况。”

  “真实情况?”

  陆凡忽然冷笑一声。

  “你们把实话先堵上,再谈真实情况?”

  “赵大江,你这张嘴是真会说。”

  赵大江咬牙瞪了陆凡一眼。

  可当着顾长明的面,他根本不敢发作。

  顾长明拿起手里那张被揉得发皱的纸条。

  目光直接落在赵大江脸上。

  “以前没有发生过严重事故?”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几年,水头村这条路上没死过人??”

  “顾书记,我。。”

  赵大江喉咙发干,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

  王建国终于爬了上来。

  他身上全是黄泥。

  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已经累得快要虚脱。

  他刚一上来,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水……”

  “我要水……”

  “渴死了……”

  他说完还抬起头,朝着四周村民看去。

  可根本没有一个人理他。

  赵大江见状,内心大喜。

  他趁机脱身,赶紧拿着自己喝剩半瓶的矿泉水跑了过去。

  “给。”

  王建国一把接过来。

  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直接喝了个精光。

  赵大江趁机在其耳边低声。

  “我这快顶不住了!!”

  “你赶紧想办法!!”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随后猛地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捏,抬脚就朝顾长明那边走了过去。

  “顾书记!”

  “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次的事故,责任全都在陆凡!!”

  此话一出,全场都是一怔。

  牛大春更是当场就要冲上去。

  “放你妈的屁!”

  “你说谁?!”

  陆凡连忙一把拽住他。

  “别冲动!”

  顾长明眼眸微眯。

  “王建国。”

  “你这话什么意思。”

  “给我说清楚。”

  王建国冷笑开口。

  “顾书记,就在前阵子,陆凡跟省城的嘉禾生活签了一个卖鱼干的大单子!”

  “现在水头村全村都在晒鱼、运鱼。”

  “我早就听说了。”

  “为了这笔订单,好多村民连老人和小孩都拉上阵了!”

  “昨天出事的一老一小,多半就是在运鱼的途中摔下山坡的!”

  “所以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陆凡引起来的!!”

  他说到最后。

  越说越觉得自己这套说辞站得住脚。

  声音都大了起来。

  “现在村子的山路都还没搞好。”

  “可陆凡为了把摊子做大,为了出成绩,擅自签了这么大一笔订单!”

  “全村人都被他调动起来了。”

  “这才是导致这次事故的根本原因!”

  “如果没有他折腾这些事。”

  “水头村这一老一小,根本不会死!”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王建国这番话给惊住了。

  谁也没想到。

  他爬上来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解释,不是认责。

  而是当着死者灵前,把这口锅狠狠干甩到了陆凡头上。

  李满仓气的猛地站了起来,把女儿的书包直接砸到王建国身上。

  “王建国!!”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我闺女是去上学!!”

  “我娘是去学校接她回来的路上才摔下去的!!”

  “跟陆书记有什么关系!!”

  牛大春此时也站了出来。

  “就是,陆书记之前早就三令五申过了,老人和小孩禁止运鱼!”

  王建国冷笑。

  “三令五申?那又怎么样??”

  “这就能证明,他们不是运鱼出的事吗??”

  “我就问一句,为什么别的时候不出事,偏偏就是签了那笔订单以后出的事。”

  “难道这是巧合??”

  陆凡一听,实在忍不了了。

  他原本今天只想说修路的事情。

  可这王建国居然牵扯到运鱼的事情上,还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王建国,你少他妈在这胡扯。”

  “这几天连着下雨,山路湿滑,这才导致出事的风险提升。”

  “刚才你哥在上山的时候都摔了,更何况老人和小孩??”

  陆凡故意在‘你哥’两个字上加重。

  听得一旁的王建军脸色瞬间难看。

  王建国怒吼。

  “这特么能一样吗!”

  “我哥。。奥不是。。王县长他平时又不怎么走山路。”

  “滑倒很正常,但这老人和小孩可是水头村土生土长的。”

  “这山路他们走了何止千次??”

  “如果不是运鱼,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巧,就在订单签好后出的事??”

  “够了!!”

  一旁的顾长明终于出声制止。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顾长明看向陆凡。

  “什么晒鱼,运鱼,怎么回事?”

  陆凡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火。

  “顾书记,水头村水产丰富,但因为这山路不便运输。”

  “所以我想出了办法,将鱼晒成鱼干,运送去县里的工厂加工售卖。”

  “目的就是想提升水头村村民的收入。”

  “虽然我也知道这个办法,会增加山路出事的风险。”

  “但没办法,总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不赚钱了。”

  王建国却是忽然笑了。

  “陆凡,你终于承认了!!”

  “就是因为赚这个钱,这家人才丧了命!!”

  “你现在告诉我,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闭嘴!!”

  顾长明对着王建国厉声呵斥。

  “王建国,我很难相信,你这样的思想觉悟,是怎么当上乡长的!!”

  此话一出。

  全场都是一愣。

  王建国和王建军两人的脸色都瞬间难看了下来。

  这话从一个县委书记的口里说出来,已经算很重了。

  王建军气的又是狠狠瞪了王建国一眼。

  心想你这个蠢货,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顾长明继续开口。

  “首先我要表扬陆凡,他这个法子很不错。”

  “思路也很正确。”

  “对于一个贫困村而言,赚钱,提升收入是首要任务。”

  “现在做什么事情没风险?”

  “在市里开滴滴,跑外卖的那些人,难道就没风险?”

  “你就是走在大街,也都有被东西砸中的风险。”

  “难不成因为这个,你就不出门了吗?”

  顾长明说着,又从何涛那边拿来的先前陆凡给的照片。

  “另外你们仔细看看,这白布边上还有书包。”

  “试问,谁运鱼还带书包的。”

  “最后,我要严重批评王建国同志。”

  “他刚才所说的话,证明他完全没看到问题的本质!!”

  顾长明转头看向陆凡。

  “陆凡,你说,这问题的本质是什么?”

  陆凡坚定开口。

  “修路!”

  “没错!”

  “如果说这一家人是因为上学出的事,那这条路要修。”

  “如果是因为运鱼出的事,那这条路就更应该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