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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只剩苏羞婳一人,她才慢慢回过神,打量起这间卧室。

  法式轻奢温柔内敛,处处线条圆润柔和,墙角、柜门、吊顶都藏着浅淡的月牙弧度,搭配花瓣般舒展的纹路,细腻得不露声色。

  她指尖轻轻一顿。

  走到巨大的步入式衣柜前,拉开门,一整排衣物整齐陈列,裙装、衬衫、家居服、贴身衣物……尺码竟全是她的。

  苏羞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转身进了卫生间,置物架上摆着一整包未拆封的卫生棉,摆放规整,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无声的妥帖,落在心上,轻得发沉。

  后半夜,腹痛猝然袭来。

  她蜷缩在床上,额角渗出汗意,实在熬不住,才按亮床头灯。

  赤着脚,轻手轻脚拉开房门,想去楼下倒杯热水。

  客厅只亮着地脚感应灯,昏暖静谧。

  她站在楼梯口往下一望,整个人骤然定住。

  俯瞰下去,吊顶线条如巨大的太阳 花层层散开,一圈圈月牙弧度环绕,与记忆里的设计稿,分毫不差。

  下方那套月牙弧形沙发,连同卧室的纹路……

  他竟真的把她年少时随口一句的话,原样搬进了现实。

  那是她大一画的设计。

  那时她缩在沙发上涂画,他在一旁敲代码,她抱着他的胳膊晃,眼睛亮得很:

  “以后我们的家,就装成这样好不好?”

  沈毕越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好。”

  她从没想过,他会记这么多年。

  苏羞婳怔怔回神,目光落向客厅中央。

  沈毕越躺在月牙沙发里,长腿搭在扶手上,薄毯滑落在地。

  睡得浅,眉眼在昏暗中依旧锋利,却少了几分白日冷硬。

  她鬼使神差走过去,弯腰拾起毯子,想替他盖好。

  腹痛骤然加剧,她猛地捂住小腹,身形一晃。

  长发垂落,发尾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沈毕越眉峰微蹙,瞬间睁眼。

  苏羞婳一惊,想直起身,脚下不知绊到什么,重心一斜,直直朝他怀里跌去。

  她慌忙撑着沙发想起来,腰上忽然一紧,被他一只手稳稳按住。

  “苏羞婳。”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微微俯身,气息清浅。

  “你不会是……”

  他顿了半秒,尾音拖得意味不明,“做……”

  “上瘾了?”

  苏羞婳愣了瞬才听懂,耳根唰地通红,一路烧到颈后。

  “我没有!我只是帮你盖毯子……”

  “就算你想,”沈毕越低嗤一声,目光扫过她捂着小腹的手,语气散漫,“我也没那么饥渴。”

  他淡淡补了一句:

  “这种时候,浴血奋战,不太好。”

  苏羞婳脑子轰地炸开,又羞又急,抬手轻捶他胸口,挣扎着想站起。

  刚一直身,腹痛再袭,她疼得眉峰紧蹙,手死死按在腹间。

  空气里那点暧昧骤然收住。

  沈毕越眼神微变,慢悠悠坐起身:

  “肚子痛?”

  苏羞婳抿唇不语。

  他直接起身,啪一声打开客厅主灯。

  刺眼光亮漫开,他大步走向中岛台,拉开冰箱门。

  里面袋装饮品码得齐整,每一袋都贴着今日标签。

  他随手抽了两袋,晃了晃,红糖颗粒沙沙作响。

  苏羞婳站在一旁,眉尖微蹙,往后缩了半步:“我不喝……”

  “矫情。”

  他淡淡两个字,却还是把红糖姜茶放回,另取出一袋桂圆红枣银耳羹。

  “跟我来。”

  他拎着袋子拾步上楼。这栋别墅做了双厨房,二楼设有一处U型小厨。

  苏羞婳捂着肚子,慢吞吞跟在后面,看他熟门熟路取了小奶锅,将羹倒进去小火温着。

  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连那点嫌弃,都显得柔和。

  苏羞婳坐在中岛台的高脚吧台椅上,望着他背影,不知不觉出了神。

  沈毕越没回头:“再盯着看,口水都要流一地了。”

  她下意识摸了下下巴,才意识到被耍,脸颊瞬间涨红。

  男人将温好的羹汤搁到她面前,语气散漫矜贵:

  “也就你苏羞婳,有这个福气吃我温的东西。”

  苏羞婳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

  沈毕越随意靠在中岛台边,执杯浅饮。

  一坐一站,距离不远不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她喝了几口,抬眸轻声:“这房子的装修……”

  “怎么?”沈毕越截住她话头,眉梢微挑,“想说我盗用设计,还是要告我?”

  “我没有。”苏羞婳连忙摇头。

  她只是没想到,当年一张随手画的稿,他竟原封不动实现了。

  她当年走得那样决绝,她以为,他该是恨她的。

  沈毕越盯着她垂眸发怔的模样,低嗤一声:

  “别扭什么。别想多,我只是觉得,你设计眼光还算能用。”

  他语气更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真要算,这装修还能抬房价。港城地价,多一分都是赚。”

  嘴上说得刻薄功利,握着水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又收紧了几分。

  这大概是两人重逢至今,少有的能称得上心平气和的片刻。

  只是沈毕越的话,依旧裹着几分尖酸刻薄。

  苏羞婳听久了,竟也慢慢习惯,轻轻“嗯”了一声。

  她拿着调羹,在碗沿一下下打着小圈,低声开口:

  “那我……可以多给你画几张设计图,你喜欢什么样的都行。”

  沈毕越嗤笑一声,眼尾微挑,语气凉丝丝的:

  “这么快就盘算着怎么还我人情了?”

  他低垂着头,看着杯中的水晃了几下,“苏羞婳,你倒是真会算账。”

  苏羞婳垂着眼,没反驳。

  他说得没错,沈毕越什么都不缺,权、钱、势,样样不缺。

  她穷得一无所有,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点设计的本事。

  从小在苏家,她从来没有过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没有房间是她的,没有角落是安稳的,更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家”的空间。

  所以她才总爱幻想,幻想有一天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按照自己的心意一点点装起来。

  也是因为这个,她大学才毫不犹豫选了室内设计。

  她只是想有个家。

  而现在,她唯一能用来还他人情的,也只有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