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京总部,S级专属住宿区。

  看到李老突然出现在门口,还带着两把造型迥异的长刀,花阴心中惊愕,但脸上并未过多流露。

  他迅速收敛起因疲惫和饥饿带来的异样,侧身让开门口。

  “李老,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更多的是对这位如师如父长者的尊重。

  李老含笑点头,提着刀,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房间。

  他目光温和地扫视了一下这间简洁而功能齐全的宿舍,点了点头:“总部给你们的条件还不错。比幽城那边要好上许多。”

  他在会客区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将两把刀轻轻靠放在腿边,然后看向仍站在门口、略显局促的花阴,招了招手:“别站着,过来坐。刚到总部,一切还适应吗?”

  花阴没有说话,而是先对着李老鞠了一躬。

  “谢谢李老给我留的护身手段,要不然,这次小子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李老闻言,微微一愣,然后摆摆手。

  “行了,跟我客气什么,不过是些小手段而已,不必如此。”

  “好了,快过来坐。”

  花阴依言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斟酌着用词:“来到总部还好。训练强度大,但能接受。秦部长……很严格。”

  “秦武阳那小子,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在他手底下,你们有得磨。”

  李老笑了笑,语气轻松,随即关切地问,“生活上呢?缺什么少什么?或者修炼上有什么疑难?跟老夫说说,总部这边,老夫还算有几分薄面。”

  这种家常般的关怀,让花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李老并非客套,是真切的关心。

  “暂时没有,谢谢李老关心。”

  花阴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把刀上。

  李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正色。他轻轻摩挲着两把刀的刀鞘,缓缓开口:

  “花阴啊,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花阴:“总部的情况,想必白夜那小子多少跟你提过一些。这里的水,比幽城深,人心也更复杂。尤其是在对待你们这些S级的态度上,分歧不小。”

  花阴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坐直了身体,静静聆听。

  “一派,以‘清道夫’及其背后的某些人为代表,主张集中资源,将S级打造成最锋利、最可控的‘国之利器’。过程或许严苛,甚至不近人情,但见效快,战力成型迅速。”

  李老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另一派,则认为S级首先是‘人’,是未来的希望,需要更多的引导、包容和成长空间,让力量服务于正确的心性,而非被力量驱使或异化。老夫……算是后一种观点的支持者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今日与沐清风一战,虽未尽全力,但表现出来的潜力、心性、以及那份……克制,已经落入了很多人的眼里。有些人,会很感兴趣。”

  花阴的手指微微蜷缩。

  “老夫今日来,除了看看你,也是受人所托。”

  李老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人,希望你能更清晰地……站队。选择一条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资源、指点、乃至更高级的传承,都会向你倾斜。”

  拉拢。赤裸裸的派系拉拢。

  花阴沉默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他厌恶这种算计和站队,但深知在总部这样的地方,完全独善其身几乎不可能。

  李老亲自来当说客,分量太重。

  看到花阴的沉默,李老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不过,这些话,你听听就好。”

  他话锋一转,“这不是老夫自己的意思。是老夫身后那些……‘朋友’们的意思。他们总想着把水搅得更浑,把人都拉到自己船上才安心。”

  他拍了拍腿边的两把刀:“老夫老了,见得多了,反而觉得,有时候,离那些是非远一点,未必是坏事。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孩子来说。”

  他拿起那把唐刀,递向花阴:“这把刀,是老夫早年游历时偶得的一块寒铁,请名家打造,一直自己收藏着。”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用料扎实,灵性内蕴,坚固锋利远胜特管局的制式装备。你一直用唐刀,这个给你,正合适。”

  又拿起那把日式武士刀:“这把,是此次‘断根行动’中,从一个被剿灭的通明协会据点里找到的。”

  “据说是某个东瀛剑道高手的佩剑,沾染过不少人命,也饮过妖魔之血,煞气重,但也异常锋利坚韧。”

  “老夫看着还能用,就带了回来。你拿着,也算是个战利品,必要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将两把刀都推到花阴面前:“特制装备申请流程繁琐,你初来乍到,先用着这些。算是我这老头子的一点心意。”

  花阴看着眼前两把风格迥异却都散发着不凡气息的长刀,心中触动。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

  “多谢李老。”

  “试试看,趁不趁手。”李老示意。

  花阴起身,先拔出那把唐刀。

  刀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身如秋水,泛着幽幽寒光,入手沉甸甸的,重心极佳,灵力注入畅通无阻,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

  比他之前那柄制式唐刀强了不止一筹。

  接着,他拔出那柄武士刀。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刃纹如流水,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煞气扑面而来,刀锋处一点寒芒仿佛能切割视线。

  刀身轻灵,更适合快速的斩击与突刺。

  简单挥动几下,适应了手感,花阴收刀归鞘。

  “很好。”他真心实意地说。

  “那就好。”

  李老满意地点头,“都挂在腰间吧。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腰间刀剑错,才像样。”

  花阴依言,将唐刀佩在左腰,武士刀佩在唐刀之下。

  双刀在身,一长一短,一稳一疾,竟让他那张只算清秀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锐利的英气。

  李老看着眼前佩双刀而立的少年,眼中闪过追忆与感慨。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边,望着总部璀璨的夜景,轻声吟诵起来: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

  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声音苍老却清朗,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

  这是李白《洛阳陌》中的诗句,描绘的是少年俊彦、风流倜傥、引人注目的景象。

  吟罢,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慈和却复杂的笑容,看着花阴。

  “孩子,”

  他轻轻拍了拍花阴的肩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总部是好地方,也是个大染缸。潜龙计划是机遇,也是漩涡。”

  “记住老夫的话:多看,多听,多练。自己的路,自己走。别人的船,再好,也不如自己脚下踩得稳当。”

  他深深看了花阴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看到少年体内隐藏的躁动与挣扎。

  “别轻易,搅进这一摊浑水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房门,身影没入走廊的昏暗灯光中,很快消失不见。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花阴一人。

  腰间双刀沉甸甸的,带着李老的赠予与告诫。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老者吟诗时那洒脱又怅然的余韵。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故人重逢,风雪夜归。

  先生赠我,刀剑相错。

  李老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荡。

  拉拢,告诫,赠刀,吟诗……

  这位如师如父的老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总部这潭深水边,为他立下了一块警示牌,又递给了他两把护身的刀。

  派系的漩涡,力量的诱惑,体内的隐患,未来的迷茫……

  一切,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