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组委会的公告准时发布。

  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花阴恢复场下裁判职务,即日起生效。消息在论坛上炸开了锅。

  “白蝶复职了?组委会这脸变得真快。”

  “人家本来就是被冤枉的,凭什么不复职?”

  “谁知道是不是真冤枉?织梦师到现在也没抓到,证据都是组委会自己说的。”

  “你是交趾国的吧?酸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别吵了,反正又不在我那个擂台。”

  “楼上你哪个擂台?”

  “二号。”

  “哈哈哈哈哈,我在五号!”

  支持的人说这是迟来的公正,反对的人说组委会在向龙国低头,更多的人不在乎——他们只想看比赛。

  舆论沸沸扬扬,但花阴没有看。

  他换好裁判制服,推门走出酒店,然后停下了脚步。

  沃克尔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脸上堆着那副招牌式的殷勤笑容。

  看到花阴出来,他立刻从柱子上弹起来,小跑着迎上去。

  “白蝶先生!早上好!您今天真精神!”

  花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怎么还在这儿?”

  沃克尔的笑容没有变化。

  “赫克托先生说了,繁星大会结束前,我的职责就是跟着您。您去哪,我送您去哪。您要办什么事,我帮您跑腿。您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给您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赫克托先生还说,这叫‘全方位保障服务’。”

  花阴看了他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没有人接。

  花阴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沃克尔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多了一点不好意思。

  “赫克托先生他……有时候开会就不接电话。要不您先上车?等他开完会了,我再帮您转达?”

  他已经拉开了车门,弯腰做着请的手势。

  花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车,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沃克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跑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花阴一眼,脸上写满了“得逞了”的满足感。

  车子驶出酒店区域,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沃克尔开得很稳,不急不躁,但从后视镜里偷看花阴的频率比看路还高。

  花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大概五分钟,沃克尔终于忍不住了。“白蝶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花阴没有回答。

  沃克尔等了几秒,没有得到拒绝,就当是默许了。

  “赫克托先生他……为什么这么看重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少了那种刻意的殷勤,多了一点真诚。

  “我跟了赫克托先生五年,见过他对很多人好。但对您不一样。他从来不求回报。”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花阴的侧脸,“我就是有点好奇。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花阴沉默了很久。

  沃克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花阴开口了。

  “不知道。”

  沃克尔愣了一下。“啊?”

  “不知道他为什么看重我。”花阴的声音很平静,“也不想知道。”

  沃克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从后视镜里看到花阴那张苍白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专心开车,没有再问。

  车子在体育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花阴推开车门,沃克尔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白蝶先生,我就在这儿等着。您什么时候结束,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花阴没有回答,关上车门,朝体育场走去。

  体育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国的选手在热身,工作人员在检查设备,观众在陆续入场。

  花阴穿过选手区,朝裁判休息室走去。

  经过一间会议室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不可能。难度不会降低。这是组委会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汉斯的声音,很硬,像一块砸不碎的石头。

  花阴的脚步慢了下来。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美鹰国口音。

  “汉斯先生,我没有要求您降低难度。我只是建议,在合理范围内,让隐藏BOSS的难度稍微……人性化一点。毕竟,繁星大会的目的是交流,不是让选手受挫。”

  霍华德,美鹰国代表队的领队。

  “受挫也是交流的一部分。”

  “您这话说得太绝对了。莱恩是我们美鹰国最优秀的年轻人,他的潜力有目共睹。如果他能在繁星大会上有一个亮眼的表现,对全世界的觉醒者都是一种激励。您不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正面榜样吗?”

  汉斯的声音更冷了。“所以呢?”

  霍华德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方便大声讲的事情。

  “赫克托先生是繁星大会的投资方。莱恩如果能在虚拟战场里击败白蝶的AI,对赫克托先生的投资也是一种回报。”

  “你在用投资方压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汉斯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硬。

  “我不管谁是投资方。这套系统我做了三年,每一个数据都是真实的。白蝶的AI模型还原度97%,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莱恩想赢,就凭本事去打。打不过,就回去练。想踩着人的良心上位,造一个假的救世主出来?”

  他顿了顿,“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花阴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沉默的声音,表情没有变化。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朝裁判休息室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科菲已经坐在里面了,翘着二郎腿看手机。“来了?听说你复职了。恭喜。”

  花阴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检查了一下电量。“嗯。”

  科菲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科菲没有追问。

  花阴把对讲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正面榜样”,“莱恩如果能在虚拟战场里击败白蝶的AI,对投资也是一种回报”,“想踩着人的良心,造一个假的救世主出来”。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嘲讽。

  霍华德的算盘打得很响。

  白蝶是凶名在外的“吃人者”,是交趾国两百公里血色归途的主角,是莫斯科边境自焚杀半神的疯子。

  如果有人能击败白蝶的AI,哪怕只是在虚拟战场里,那个人也会瞬间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美鹰国需要一个英雄,莱恩需要一块跳板。

  而他白蝶,就是那块跳板。

  很合理的算计。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选错了人。

  花阴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对讲机。“走了,该上场了。”

  科菲愣了一下。“不是还有十分钟吗?”

  “早点去。”

  花阴推门走了出去。科菲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跟了上来。

  五号擂台周围,观众已经坐满了。

  当花阴穿着黑色裁判制服走到擂台边上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比平时更大的欢呼声。

  有人举着“白蝶欢迎回来”的牌子,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有人在鼓掌。

  花阴没有抬头,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场地中央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今天的赛程——个人赛淘汰阶段。龙国的徐向阳在第四场,对手是北境联邦的一个选手。

  他的目光在大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耳麦里传来汉斯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疲惫。“五号擂台,白蝶,就位了吗?”

  “就位了。”

  “行。今天第一场,龙国对北境联邦。准备一下。”

  花阴关掉耳麦,抬起头。

  选手通道里,徐向阳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队服,步伐沉稳,表情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扫过擂台,最后落在花阴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花阴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很多东西。

  美鹰国想造一个救世主。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救世主不是造出来的。

  他不是救世主,莱恩也不是。

  没有人是。

  未来还很长,谁都说不准。

  花阴走上擂台,站在两名选手中间,举起右手。

  “第五号擂台,个人赛淘汰阶段,龙国徐向阳,对北境联邦尤里·科洛索夫。规则已经说明过了。明白了吗?”

  两名选手点头。花阴后退一步。“开始。”

  徐向阳的雷光亮起来的瞬间,花阴退到擂台边缘,双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