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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阴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手撑着地面,指尖触到了碎玻璃和灰尘。

  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变的味道,真实得让人安心。

  他转过头,看到宋禾和埃贝莉尔躺在旁边的地上,还没有醒。

  宋禾的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埃贝莉尔很安静,呼吸均匀,像一个在午睡的人。

  花阴没有叫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靠着墙,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空地上,荒草在风中摇晃。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十二个年轻人站在圆桌旁宣誓,意气风发;然后是争吵、分裂、刀兵相向;最后是织梦师靠在废墟的墙上,说“我们才是真正的通明”。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宋禾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宋禾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了一下,然后聚焦在花阴脸上。

  他愣了一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操……做了个梦。”

  “嗯。”

  “通明协会的事。”

  “嗯。”

  宋禾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埃贝莉尔身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底。“起来了。”

  埃贝莉尔的眼睛睁开了。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然后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织梦师?”

  “走了。”花阴说。

  埃贝莉尔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三个人走出大楼,穿过空地,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在荒草上投下三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车旁的时候,沃克尔从驾驶座上弹了出来。

  “白蝶先生!你们出来了!没事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殷勤,但眼睛里有一种真实的紧张。

  他围着三个人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个织梦师——没找到?”

  “走了。”花阴说。

  沃克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花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咱们先回去?无距先生已经到了,在酒店等着呢。”

  花阴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宋禾和埃贝莉尔跟在后面。

  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窗外的夜色一片漆黑,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偶尔闪过一棵光秃秃的树。

  没有人说话。

  半路上,花阴给无距发了消息。

  无距最后还是叹息的带着人回去了。

  回到酒店。

  无距站在酒店大堂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冷。

  卡尔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阿米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手里捏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捻着。

  花阴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无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扑空了?”

  “嗯。走了。留下了梦境陷阱。”

  无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对卡尔和阿米娜说。“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卡尔站起来,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经过花阴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米娜从窗边走过来,目光在花阴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跟着卡尔走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无距和花阴。宋禾和埃贝莉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无距看着花阴。“你在梦境里看到了什么?”

  “通明协会成立的时候。还有他们分裂的时候。”

  无距沉默了一下。“织梦师想拉拢你。”

  “嗯。”

  “你怎么回答的?”

  花阴看着无距的眼睛。“我用天火烧了他的梦。”

  无距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升起一抹笑意。“行。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通告要发。”

  第二天清晨,繁星大会组委会和人类联盟联合发布了一份正式通告。

  通告贴在体育场入口的公告栏上,也同步发在了官方渠道上。

  白纸黑字,盖着两个组织的公章。

  经过调查,东南亚联队队员阮文忠遇害案的凶手已确认——通明协会混乱派首席织梦师及其侍从无相鬼。

  织梦师利用梦境能力绕过安保,无相鬼伪装成白蝶的面容实施谋杀。

  龙国专员花阴与此案无关,其场下裁判职务即日起恢复。

  组委会对在此案中受到不公正对待的白蝶表示歉意。

  通告贴出来的时候,体育场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各国选手围在公告栏前面,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看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美鹰国的莱恩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抱胸,看完了通告,没有说话。

  樱国的浅川凛站在公告栏旁边,看完之后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白熊国的几个队员在小声讨论,有人说了句“我就知道不是白蝶”,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

  消息传到龙国代表队的时候,徐向阳正在餐厅里吃早饭。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推送,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包。

  铁牛坐在他对面,嘴里塞满了鸡蛋,含糊不清地说:“俺就说白蝶前辈不会干那种事。”

  顾飞白在旁边拼命点头。江小楼和林诗语对视了一眼,笑了。

  宋禾靠在餐厅门口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沐素雪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咖啡,看着手机上的通告。“你的队员,心态不错。”

  宋禾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他们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

  沐素雪没有回答,喝了一口咖啡。

  虚拟战场积分赛还在继续。

  这一天的比赛结束后,通关的人比第一天多了一些,但也多不了多少。

  第一关的通关密匙是勇气,第二关的通关密匙是悲悯。

  晚上 。

  徐向阳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白天的第二关。

  第二关的场景是一座正在被战火摧毁的城市。

  不是游戏里的那种,是真实的、残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那种。

  街道上到处是倒塌的建筑,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远处有枪声和爆炸声,近处有人在哭。

  他站在废墟中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小,像一只被踩住的猫。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面倒塌的墙下面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她大概七八岁,头发被灰尘染成了灰色,脸上全是血,腿被压在一根水泥梁下面,动不了。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很大,看着他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看着他。

  系统的提示浮现在眼前:“已找到通关密匙。将她带到城外的安全区。注意:她只有一次机会。”

  徐向阳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密匙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他把水泥梁搬开,把小女孩抱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她的腿断了,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但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小声地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他抱着她往城外跑。

  路上有倒塌的建筑,有燃烧的车辆,有躺在地上不动的人。

  他跑得很快,但他跑得很稳,没有颠到她。

  然后他遇到了第一波敌人。

  不是妖兽,是人。

  拿着枪的人,穿着乱七八糟的军装,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们看到他,举起枪,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

  他不想打。

  但他必须打。

  他把小女孩放在一堵墙后面,转身面对那些人。

  雷光从他掌心涌出,他没有瞄准人的要害,只打他们的枪和腿。

  那些人倒下了,但没有死。

  他转过身,把小女孩重新抱起来,继续跑。

  这样的拦截有三次。

  每一次他都打得很小心,尽量不杀人。

  不是因为他杀不了,是因为他不想让那个小女孩看到太多血。

  跑到城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安全区的标志——一面白旗插在废墟上,在风中飘着。

  他把小女孩放下来,蹲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还是那双棕色的大眼睛,还是没有哭。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手指很小,很凉,像一片落在脸上的雪花。

  然后她转过身,朝安全区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忘不了。

  系统的提示浮现在眼前:“恭喜通关第二关。通关密匙——悲悯。觉醒者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同时还应该保持悲悯之心。”

  当徐向阳从虚拟舱里出来的时候,宋禾靠在门口等着他。他没有问过了没有,只是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徐向阳当时沉默了一下。“没事。”

  宋禾没有追问,转身朝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徐向阳在身后叫住了他。“宋哥。”

  “嗯?”

  “白蝶前辈……他杀人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宋禾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杀的。但不代表他不难受。”

  他顿了顿,“你过了第二关?”

  “嗯。”

  “第二关叫什么?”

  “悲悯。”

  宋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回忆结束,徐向阳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另一间房间内,莱恩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过了第二关,但他不想说话。

  他的队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一个画面——废墟里的小女孩,浑身是血,没有哭。

  他把那个小女孩抱到安全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他不舒服。不是愧疚,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头。

  浅川凛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也过了第二关。她把那个小女孩抱出去的时候,小女孩在她怀里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暖,像一只幼兽。

  她抱着她走了很远的路,路上遇到了很多敌人,她都没有杀人。

  不是杀不了,是不想。

  她把小女孩放在安全区门口的时候,小女孩醒了,看着她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但那个声音很好听,像风铃。她靠在窗框上,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

  夜深了。

  诺伊施塔特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莱茵河上,河水静静地流。

  体育场的灯灭了,酒店里的灯也一盏一盏地灭了。

  那些年轻人在各自的房间里,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还醒着。

  醒着的人在想白天的那个小女孩,在想她最后看他们的那一眼,在想通关之后屏幕上浮现的那行字——“悲悯”。觉醒者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同时还应该保持悲悯之心。

  他们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不多,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