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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腹地,阿尔卑斯山脉北麓。

  觉醒者观察协会总部。

  湾流喷气机在总部专用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傍晚了。

  花阴跟着无距走出舷梯,一股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松木和雪水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被冷空气刺激得微微发疼,比起莫斯科的干冷,这里的空气要干净得多。

  机场不大,跑道尽头停着几辆黑色的公务车。但让花阴停下脚步的,不是那些车——

  是人。

  很多人。

  他们站在停机坪边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观察协会的白色制服,有便装,有几个甚至穿着像是刚从训练场赶来的作训服。他们的脸孔各异,肤色从北欧的白到非洲的黑,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花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们的表情。

  不是那种正式的、排着队的欢迎。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靠在车上,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手里还端着咖啡杯。他们看着花阴,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拉横幅。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无距走在前面,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不用紧张。”

  花阴没有紧张。他只是不习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黑人男性,三十出头,光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他朝无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花阴,伸出一只手。

  “你就是白蝶?”

  花阴握了握他的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像是一个经常用拳头的人。

  “我是。”

  “我叫科菲。”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来自加纳联邦。比你早来两年。你在莫斯科干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花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一秒,说:“你好。”

  科菲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开了。“不用客气。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把心理医生分身烧成灰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他上下打量了花阴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看起来也没三头六臂嘛。”

  旁边一个金发女人用肘部顶了他一下。“科菲,闭嘴。”

  她转向花阴,伸出手。“莉娜,来自极北联合王国。欢迎回来。”

  花阴和她握了握手。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自我介绍——

  “伊戈尔,小白熊国人。你的天火是真的猛。”

  “皮埃尔,高卢人。你那个分身技能是从死海那里抢来的?牛逼。”

  “艾哈迈德,土耳其联邦。以后有空切磋一下?”

  “安娜,白熊国人。你的伤好了吗?”

  花阴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点头。他不太适应这种场面。在龙国,他是“白蝶”——是总部S级专员,是让别人无法接触的高位存在,是那个让人害怕与尊敬的存在。但在这里,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拥护。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属于同类的认可。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他们都知道他在莫斯科干了什么。他们都知道他把心理医生的分身烧成了灰。

  而他们对此的态度是——

  “干得漂亮。”

  最后一个走上来的是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文质彬彬。他用中文说:“欢迎回家。”

  花阴愣了一下。

  “你是龙国人?”

  “林书言,来自马六甲海峡城邦。不过我在龙京读过三年书。”他笑了笑,“你的故事,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听过了。幽城、交趾国、北境、莫斯科——一路走过来,不容易。”

  花阴沉默了一下。

  “还好。”

  林书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让开了路。

  无距已经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花阴点了点头,朝车子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那些人还在看着他。

  科菲靠在车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莉娜端着咖啡杯,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伊戈尔抱着胳膊,表情严肃,但眼睛里有一种光。皮埃尔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但视线一直没离开他。艾哈迈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安娜站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弟弟。

  林书言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花阴看着这些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山路蜿蜒而上。花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阿尔卑斯山。积雪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远处的山峰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他们都是什么人?”他问。

  “观察协会的观察使。”无距说,“来自三十多个国家。有的是觉醒者,有的是基因武者,有的是普通人。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不愿意看着这个世界被通明协会和异族毁掉。”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因为你强才欢迎你。是因为你做的事,是他们想做但没有做到的事。”

  花阴沉默了很久。

  “我做的事?”他重复了一遍,“烧了一个分身?”

  “不只是烧了一个分身。”无距的声音很平静,“是一个凝核境的年轻人,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半神的分身。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花阴转过头,看着窗外。

  “我没死。”他说。

  “对。”无距说,“你没死。所以他们还多了一个可以庆祝的理由,觉醒者观察协会终于有了可以拿出手的年轻人。”

  车子在山路上拐了一个弯,总部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楼群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颗镶嵌在山谷里的星星。

  ---

  龙国,龙京。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特管局总部的新人宿舍楼前,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

  “哔————!!!”

  宿舍楼的窗户同时亮了起来。三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探出来。

  “草拟吗的!”

  “谁啊?大清早的——”

  楼下,宋禾站在操场上,手里捏着一个哨子,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脚上蹬着作战靴。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揍他。

  “你爹!”

  “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旁边,沐素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面无表情。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脸。她的表情和宋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兴奋过头的二哈,一个是懒得理你的猫。

  越来越多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

  “谁啊?”

  “这才几点?”

  “有病吧……”

  宋禾又吹了一声哨子,声音比刚才还大。

  “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后,我要在操场上看到你们每一个人!迟到的,加跑十公里!”

  楼上传来一阵哀嚎和咒骂声。

  沐素雪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忍笑。

  “你确定要这样做?”她问。

  “确定。”宋禾把哨子收进口袋,双手叉腰,“这些孩子都是S级,骨子里傲着呢。你得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

  “所以你选择在六点吹哨子?”

  “最有效的方式。”

  沐素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准确地说,是四分三十秒后——五道身影从宿舍楼里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身材修长,五官俊朗,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那是顾飞白,十七岁,异能【流光】。他第一个冲到操场上,停下来时还带着一阵风声。

  “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喘,但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皮肤黝黑,肩膀宽阔,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他跑起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铁牛,二十岁,异能【法相明王身】。他在顾飞白身边停下,气都不带喘的。

  “俺也到了。”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长相清秀,眼神灵动,跑姿轻盈得像一只鹿——江小楼,十八岁,异能【镜花水月】。她在铁牛身边停下,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

  “差点没赶上。”

  第四个到的是一个短发女孩,身材娇小,穿着一条运动长裤和一件宽松的T恤。她的耳朵上还挂着一副耳机,跑过来的时候耳机线在空中甩来甩去——林诗语,十九岁,异能【万物有声】。她摘下耳机,看了一眼宋禾,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最后一个到的是一个表情冷淡的少年,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跑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空捋捋头发——徐向阳,十九岁,异能【九霄风雷】。他在队伍最边上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五个人,站成一排。

  宋禾看着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行,都到了。”他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禾,代号‘碎岳’。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领队。旁边这位——”

  他朝沐素雪指了指。

  “沐素雪,你们的战术领队。叫沐队就行。”

  沐素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五个新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徐向阳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江小楼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宋禾;铁牛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顾飞白挺了挺胸膛,像是在等什么命令;林诗语歪着头,视线在宋禾和沐素雪之间来回移动。

  宋禾双手叉腰,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都是S级。我也知道你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是天之骄子,没人敢惹。但在这里,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

  “你们什么都不是。”

  操场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顾飞白的眉头皱了一下。徐向阳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江小楼的笑容收了一点。铁牛挠了挠头,有些困惑。林诗语微微眯起眼睛。

  宋禾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

  “你们知道白蝶是谁吗?”

  五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白蝶——这个名字,在龙国觉醒者的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那个去年从幽城走出来的超级新人,杀穿交趾国两百公里,北境战争的导火索,在莫斯科把自己和半神一起烧成灰的疯子。

  “他和我是一届的。”宋禾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刚觉醒的时候,跟你们差不多,甚至比你们有些人还小点。但一年后,就在十天前,他在白熊国边境线上干死了一个半神的分身。”

  他顿了顿。

  “我不是要你们学他。我是要你们知道——S级,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而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操场上很安静。连风都停了。

  “好了,废话说完。”宋禾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今天第一件事——摸底测试。我要看看你们到底几斤几两。”

  “什么测试?”顾飞白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宋禾指了指操场对面的训练场。“看到那个建筑没有?训练场。你们五个,一起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打我。”

  五个新人同时愣住了。

  “你一个人?”徐向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

  “对。我一个人。”“规则很简单。碰到我,算你们赢。十分钟内碰不到,算你们输。输了的话——”

  他笑了笑。

  “今天的一切休息活动,通通取消。”

  五个人的表情精彩极了。徐向阳的眉头皱了起来,顾飞白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江小楼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铁牛挠了挠头,林诗语把耳机线缠在手指上,若有所思。

  沐素雪站在一旁,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在笑,笑这一幕,似曾相识。

  “开始吧。”她说。

  宋禾率先朝训练场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还站在原地的新人。

  “愣着干嘛?跟上啊。”

  徐向阳第一个迈步。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冷,但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顾飞白第二个,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嘴里嘟囔着“一个人打我们五个,也太狂了吧”。

  铁牛憨笑着跟在后面,但是眼神里,却是跃跃欲试。

  江小楼和林诗语并肩走着,小声说着什么。

  沐素雪看着他们的背影,跟了上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上,把六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训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灰色的墙壁和各种训练设施。

  宋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准备好了吗?”

  五个新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不服。

  宋禾笑了。

  “那就来吧。”

  他转身,走进了训练场。

  五道身影紧随其后。

  训练场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