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南方,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上午十点。

  阳光很好。

  这座康复中心建在半山腰,四周绿树成荫,空气清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觉醒者坐在长椅上发呆,护士推着轮椅从林荫道上经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

  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康复中心门口。车门打开,四个人走下来。

  宋禾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花。那花是他特意买的,说是探病要带花,这是规矩。沐清风提着一个果篮,里面装着各种南方特产的水果。张狂拎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把新锻造的唐刀——虽然比不上李老送的那把,但也是他托人专门打造的。黄绾绾抱着一只毛绒玩具熊,说是要给花阴解闷。

  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着“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的牌子。

  宋禾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们走进去。

  走廊很长,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经过,冲他们点点头。墙上挂着一排排照片,都是在这里康复过的觉醒者。有些人他们认识,是特管局的前辈;有些人不认识,但看照片上的眼神,应该都经历过什么。

  宋禾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人在唱歌。

  有人在哭。

  有人在自言自语。

  有人在疯狂大笑。

  那些声音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混在一起,钻进他的耳朵里。

  宋禾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脸上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沐清风注意到了。

  他看着宋禾的侧脸,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喜悦,而是阴沉至极。

  “宋禾?”

  宋禾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

  继续听。

  听那些疯子的声音。

  听那些绝望的声音。

  听那些——被关在这里的灵魂的哀嚎。

  然后他停下脚步。

  站在走廊中央。

  沐清风三人也停下。

  他们看着宋禾。

  宋禾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咬牙切齿。

  “这里他妈的是精神病院。”

  沐清风没有说话。

  张狂没有说话。

  黄绾绾的眼眶红了。

  宋禾继续道:

  “白蝶……花阴……那个从两百公里生死路上杀回来的杀神……那个在北境战场上一个人杀了上千头妖兽的天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他妈被关在这里?!”

  “和这些疯子待在一起?!”

  他转过身,看着沐清风。

  “你知道工具派那些人说什么吗?他们说——‘白蝶废了,别等了,选宋禾吧’。”

  他咬着牙。

  “他们他妈的在施舍我!”

  “他们把花阴当成什么?!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

  沐清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也有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有说话。

  张狂忽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宋禾的领子。

  “够了。”

  他的声音很冷。

  宋禾瞪着他。

  张狂看着他。

  “他醒了。”

  “他已经好了!”

  张狂说。

  “我们今天是来看他。”

  “你在这里发火,有什么用?”

  宋禾愣住了。

  张狂松开手。

  “走。”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宋禾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跟上去。

  沐清风和黄绾绾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

  经过询问,他们找到了花阴所在的病房。

  但病房是空的。

  护士告诉他们,花阴已经醒了,现在在后花园散步。

  四人又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玻璃门,走进后花园。

  阳光洒下来。

  很暖。

  花园里种着各种花草,有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其中。几个凉亭散落在各处,有人坐在里面发呆,有人在晒太阳。

  宋禾的目光,扫过那些凉亭。

  然后——

  他停住了。

  在最里面的那个凉亭里,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原本没有血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手里,捧着一杯水。

  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禾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少年。

  看着那个在北境战场上疯狂屠戮的杀神。

  看着那个从两百公里生死路上闯回来的疯子。

  此刻,他坐在这里。

  穿着病号服。

  看着山。

  很安静。

  很平和。

  像是一个普通的、需要休养的病人。

  宋禾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过去。

  沐清风三人跟在后面。

  脚步声惊动了那个少年。

  他转过头。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那是笑容。

  真正的、有温度的笑容。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宋禾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他那双依旧苍白色的眼睛。

  看着他那平静的、没有任何疯狂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

  想说很多话。

  想问他这半年怎么过的。

  想问他醒了多久。

  想问他还能不能打。

  想告诉他北境赢了。

  想告诉他他们都变强了。

  想告诉他——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妈的。”

  他的声音有些抖。

  “你怎么瘦成这样?”

  花阴看着他。

  看着沐清风,看着张狂,看着黄绾绾。

  看着这四个熟悉的面孔。

  然后他轻声说:

  “你们也是。”

  沉默了几秒。

  然后宋禾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苦涩,到释然,再到——

  灿烂。

  他一屁股在花阴旁边坐下。

  把手里那束花往他怀里一塞。

  “给。探病要带花,规矩。”

  花阴低头,看着那束花。

  然后他又抬起头。

  看着宋禾。

  看着沐清风。

  看着张狂。

  看着黄绾绾。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翻涌起了些许波澜。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

  但很真。

  沐清风把果篮放在旁边。

  张狂把那把新唐刀递给他。

  “送你的。”

  花阴接过,抽出刀身,看了看。

  “好刀。”

  黄绾绾把那毛绒玩具熊塞到他怀里。

  “这个……这个是给你解闷的!”

  花阴低头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熊。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起来像是需要这个的人?”

  黄绾绾脸红了。

  “就、就是顺便买的!”

  宋禾在旁边哈哈大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五个少年,坐在凉亭里。

  像很久以前那样。

  像在北境战场上并肩作战时那样。

  像在交趾国街头拍合影时那样。

  像——

  从未分开过那样。

  花阴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耳边,是宋禾的絮叨声。

  是黄绾绾的嗔怪声。

  是张狂偶尔插一句的冷言冷语。

  是沐清风温和的劝解声。

  他闭上眼睛。

  那些在迷宫里困住他的记忆碎片,此刻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们来了。

  他的战友。

  他的朋友。

  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