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登峡谷,战场之上。

  迎春意抬起手,正要招呼清道夫们撤离。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苍白少年——花阴已经快站不住了,全靠意志在撑着。

  该走了。

  就在这时——

  “诸位,且慢。”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迎春意转过身。

  那个佝偻的交趾国老者——安南守秘处处长——正盯着他。

  “赌约,还没结束呢。”

  迎春意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老者抬起手,指向花阴。

  “白蝶,还不能被你们带走。”

  峡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迎春意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那数十个交趾国觉醒者——那些人虽然疲惫,但眼中的不甘和愤怒,清晰可见。

  迎春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老东西。”

  他开口。

  “你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

  他身后,十一道身影同时动了!

  不是冲出去,只是调整了一下站位。

  但那一瞬间,杀意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峡谷!

  那个满脸痞气的清道夫,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刀尖有意无意地指向最近的一个交趾国A级。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子,周身燃起淡淡的火焰,火光照亮了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沉默寡言的壮汉,双手抱臂,但脚下地面已经开始龟裂。

  只要迎春意一声令下——

  他们会在十分钟之内,让这些交趾国的人,永远留在这里。

  毕竟他们可是十二个半神。

  哪怕那位人类联盟观察使就在头顶。

  他们也是这样肆无忌惮,桀骜跋扈。

  安南守秘处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有人握紧武器,手却在抖。

  那两个半神境的老怪物,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因为他们知道——

  真打起来,他们赢不了。

  清道夫的战力,不是他们能比的。

  而那位观察使,大概率不会插手。

  老者看着迎春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对。”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花阴。

  他被一个清道夫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那个老者。

  “赌约,还没结束。”

  迎春意愣了一下。

  他看着花阴,微微挑眉。

  “你确定要继续?”

  花阴点点头。

  没有犹豫。

  迎春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好。”

  他挥了挥手。

  那个扶着花阴的清道夫松开手。

  花阴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看向那个被“无距”放在地上的、浑身焦黑的身影。

  阮明轩。

  交趾国的S级。凝核境。

  此刻,他躺在那里,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老者走到他身边。

  低头,看着他。

  “明轩。”

  他的声音沙哑。

  “你听到了吗?”

  阮明轩的睫毛颤了颤。

  老者继续道:

  “想替你的同胞们报仇吗?”

  阮明轩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疲惫,满是——不甘。

  老者看着他。

  “想报仇,就站起来。”

  他顿了顿。

  “斩下你敌人的头颅。”

  他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峡谷里回荡。

  “如果你能成功——”

  “你将获得整个安南守秘处的全力培养。”

  “你,就是下一个我。”

  阮明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

  他动了。

  手指。

  手臂。

  膝盖。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浑身焦黑,血肉模糊,多处骨骼碎裂。

  但他站着。

  他看着花阴。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

  仇恨。

  花阴也看着他。

  没有恐惧。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炙热的战意。

  周围的人,自动散开。

  给他们让出空间。

  清道夫们退到一侧,安南守秘处的人退到另一侧。

  “无距”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

  没有人说话。

  峡谷里,只剩下风声。

  还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

  战斗,再次爆发!

  阮明轩率先出手!

  哪怕重伤,他依然是凝核境!

  抬手间,三道风刃呼啸而出!

  那风刃的威力,比之前弱了太多,但依旧凌厉!

  花阴侧身躲过一道,用断刀格挡一道——

  砰!

  断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第三道风刃擦过肩膀,皮开肉绽,踉跄后退!

  阮明轩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强撑着剧痛,疯狂催动灵力!

  风刃,一道接一道!

  花阴在地上翻滚、跳跃、躲避!

  但重伤的他,速度慢了太多!

  风刃不断落在他身上——

  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后背一道血痕!

  右腿一记重击,让他直接跪倒在地!

  阮明轩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狰狞的笑。

  “你……不行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复仇的快意。

  “今天……你……必须死……”

  他抬起手,凝聚最后一道风刃!

  那风刃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大,边缘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花阴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风刃。

  看着阮明轩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你……”

  他轻声说。

  “太天真了。”

  阮明轩一愣。

  下一秒——

  无数苍白色的蝴蝶,从花阴体内疯狂涌出!

  它们不是飞向阮明轩,而是——

  直接扑向他周身的空气!

  那里,有风刃残留的灵力轨迹!

  那些迷蝶,顺着轨迹,疯狂涌向阮明轩!

  阮明轩脸色大变!

  他想躲,但重伤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那些迷蝶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伤口上,落在他的眼睛里、耳朵里、嘴巴里!

  “不——!!!”

  他惨叫着,疯狂挣扎!

  但那些迷蝶,开始释放天火!

  苍白色的火焰,在他体内、体外同时燃烧!

  风刃溃散!

  灵力崩溃!

  血肉消融!

  阮明轩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哀嚎!

  然后——

  化为灰烬。

  风一吹,灰烬飘散。

  原地,只剩下一具白骨骷髅。

  干净得像是被精心擦拭过的标本。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花阴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那具骷髅。

  没有说话。

  然后——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两柄已经彻底崩断的断刀。

  一柄是唐刀的残刃,一柄是武士刀的断刀。

  他握紧它们。

  然后——

  一脚踢出!

  那具骷髅,被他踢得高高飞起!

  “住手——!!!”

  安南守秘处的人疯狂怒吼!

  但来不及了。

  骷髅飞向峭壁——

  花阴抬手!

  两柄断刀,化作两道流光!

  砰!砰!

  狠狠将那具骷髅,钉在了同登峡谷的峭壁上!

  白骨的四肢耷拉着,头颅低垂,如同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

  花阴站在下方,仰头看着。

  然后——

  他抬起手。

  掌心,灵力疯狂涌动!

  那是刚刚从阮明轩身上掠夺来的、还未来得及消化的风刃异能!

  呼——!

  无数风刃,从他掌心迸发而出!

  它们在峭壁上纵横切割,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留下一行字——

  “欲报仇者,请执此刀,自此地北上四千里,吾在龙京恭候!”

  落款:

  “杀人者——龙国白蝶!”

  刻完之后。

  花阴转过身。

  他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交趾国人。

  看着那些愤怒、恐惧、不甘、绝望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然后——

  他背后,那对残破的蝶翼,缓缓展开。

  哪怕满是裂痕。

  哪怕边缘焦黑。

  哪怕随时可能碎裂。

  他振翅——

  整个人化作一道苍白色的流光,直奔北方!

  朝镇南关!

  朝龙国!

  朝那条——

  终于走完的归途!

  ---

  峡谷里,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看着峭壁上那具被钉住的骷髅。

  看着那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安南守秘处的老处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变成——

  涨红。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身边的人扶住。

  “处长!处长!”

  他推开那些人。

  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峭壁上的那具骷髅。

  “就……就留在这……”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等着……我交趾国天骄……”

  他顿了顿,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执此刀……斩下那白蝶的人头回来……”

  “再将阮明轩……安葬……”

  身后,一个年轻的觉醒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处长!”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们交趾国……哪还有什么天骄了?!”

  “快死尽了!!!”

  老处长浑身一震。

  他环顾四周。

  那些还活着的人——有的重伤,有的残废,有的精神崩溃。

  那些死去的人——阮明轩,那个女子S级,那几十个A级和B级,那数百名精锐士兵。

  都死了。

  都死在这条两百公里的路上。

  都死在那个苍白色的少年手里。

  他闭上眼。

  老泪纵横。

  ---

  远处,镇南关的方向。

  迎春意悬浮在半空,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苍白色流光。

  他笑了。

  “这小子……”

  他喃喃道。

  “真他妈狠。”

  身后,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子吹了声口哨。

  “杀断交趾国一代人——啧啧,这名头,够他吹一辈子了。”

  那个满脸痞气的清道夫吐了口烟圈。

  “吹一辈子?我看是被人追杀一辈子。”

  “怕什么?”女子挑眉,“有咱们清道夫罩着,谁敢动他?”

  “也是。”

  迎春意没有加入他们的调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流光。

  看着它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那个苍白色的少年,浑身是伤,脸色惨白,蝶翼残破。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迎春意忽然想起一句话。

  一句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出任务时,师父告诉他的话:

  “觉醒者这条路,不是走出来的。”

  “是杀出来的。”

  他看着那个少年。

  轻轻点了点头。

  “欢迎回家。”

  他轻声说。

  “白蝶。”

  ---

  这一战之后,龙国白蝶,名震天下。

  杀断交趾国一代人。

  斩两名S级。

  灭死海分身。

  火烧河内城。

  两百公里生死路,一人杀穿。

  如此狠辣手段。

  如此卓绝天赋。

  如此疯狂的战绩。

  令整个蓝星的超凡世界,为之震动。

  有人恐惧,说他是魔头。

  有人敬畏,说他是杀神。

  有人愤怒,发誓要报仇。

  有人沉默,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白蝶。

  而龙国的觉醒者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有一句话:

  “龙国,又出了一位杀神。”

  消息传到龙京。

  传到孙老耳朵里。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坐在椅子上,听完汇报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开怀。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子没看错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南方的天空。

  “来吧,小子。”

  他轻声说。

  “龙京,等着你呢。”

  窗外,阳光正好。

  南方的天际,一道苍白色的流光,正在飞速接近。

  近了。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