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些疯狂再生的死海分身,在裂缝被“无距”抚平之后,失去了源源不断的黑水供给,开始迅速衰弱、崩溃。

  清道夫们与安南守秘处的高手联手清剿,一个个分身被斩碎、焚毁、净化。

  只剩下最后一个。

  也是最开始出现的那一个。

  那个浑身触手、长满眼睛的巨大分身,此刻蜷缩在峡谷深处,触手无力地耷拉着,眼睛半闭半睁。它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依然活着。

  任凭各种攻击落在身上,它就是不灭。

  火凤的烈焰烧过,它残存的触手挣扎几下,依旧蠕动。

  兵刃洪流绞过,它的身体碎成几块,然后重新黏合。

  雷电劈下,它发出嘶吼,但吼完之后,还是活着。

  半神境的攻击轰在它身上,它被炸得四分五裂,但那些碎片蠕动一会儿,又拼凑回去。

  打不死。

  烧不烂。

  灭不绝。

  “这东西到底什么玩意儿!”那个满脸痞气的清道夫一刀斩下,刀锋嵌进那怪物的身体,却拔不出来,“杀了一百遍都不死!”

  迎春意眉头紧锁。

  他看向“无距”。

  那位人类联盟的监察使悬浮在半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个苟延残喘的怪物。

  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了。

  “死海的本体,是半神境巅峰的存在。它的分身,携带着一丝本源的特性。”

  他顿了顿。

  “这一丝本源,只要不被彻底抹除,分身就不会真正死亡。”

  一个安南守秘处的半神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无距”摇了摇头。

  “我也无能为力。”

  他说的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连他,都没办法。

  那个佝偻的交趾国老者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盯着那个蜷缩在峡谷里的怪物。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

  就在这时——

  几只苍白色的蝴蝶,晃晃悠悠地从天边飞来。

  它们飞得很慢,很虚弱,翅膀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它们在飞。

  朝着那个死海分身。

  朝着那个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怪物。

  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

  有人认出来了。

  那是花阴的蝴蝶。

  大家猛地回头,看向远处。

  那个苍白色的少年,正被一个清道夫扶着,悬在半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着那些蝴蝶。

  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几只迷蝶,落在死海分身上。

  很小。

  小得像几只蚂蚁落在大象身上。

  没有人觉得它们能做什么。

  然后——

  它们开始吞噬。

  那死海分身猛地一颤!

  它那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第一次,那些眼睛里出现了恐惧!

  “这是……什么……”

  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那几只迷蝶趴在它身上,翅膀轻轻扇动。

  它们在吸。

  吸它的血肉,吸它的触手,吸它的黑水,吸它的——本源!

  那死海分身疯狂挣扎!

  触手狂舞,试图甩掉那些蝴蝶!

  但那些迷蝶如同附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且——

  它们在分裂!

  一只变成两只,两只变成四只,四只变成八只!

  眨眼之间,那几只迷蝶已经变成了一小片苍白色的云!

  它们覆盖在死海分身的身上,疯狂吞噬!

  那死海分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触手枯萎,眼睛熄灭,黑水蒸发!

  它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不——!不可能——!这是——这是——”

  它没有说完。

  因为那些迷蝶,已经将它彻底覆盖。

  一分钟后。

  原地,只剩下一团干瘪的、灰白色的残渣。

  那些苍白色的迷蝶,振翅飞起。

  它们的翅膀,比之前更加明亮,边缘的碧色寒光浓郁得近乎刺眼,暗红色的血线流淌着诡异的光。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

  然后——

  化作一道流光,飞回花阴身边,没入他的体内。

  花阴浑身一震。

  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信息。

  这次不是异能。

  是一种……能力碎片。

  【分身】。

  可以分化出多个与本体共享意识、但实力较弱的幻影。分化数量越多,单个分身实力越弱。分身死亡不会影响本体,但会消耗灵力。

  来自死海分身的馈赠。

  花阴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沾染着血迹。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正在与他融合。

  远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少年。

  看着那些消失的迷蝶。

  看着那堆残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最后,迎春意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把那东西……吃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有“无距”,静静地看着花阴。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真有意思。”

  ---

  域外,死亡界海。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翻涌的死海。

  在死海的最深处,一座由黑水凝聚的宫殿里,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它穿着一件奇异的衣袍,袍子上绣着无数扭曲的符文。它的头部,是一个怪异的圆球——透明的,像玻璃,又像某种结晶。

  那圆球里,荡漾着黑色的水。

  死海特有的黑水。

  它——就是死海的本体。

  半神境巅峰的存在。

  此刻,它忽然睁开眼。

  那圆球里的黑水,剧烈翻涌。

  “我的分身……”

  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消失了?”

  它闭上眼,试图感应那分身的最后一丝联系。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从未存在过。

  “有意思……”

  它喃喃道。

  “是谁……”

  话音未落——

  一道画卷,猛然在它面前展开!

  那画卷巨大无比,遮天蔽日,上面画着无数栩栩如生的景象——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战争杀戮,有繁华盛世。

  画卷中央,一个骑士冲出画面!

  那骑士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胯下战马燃烧着烈焰。他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直奔死海而去!

  死海冷哼一声。

  它随手一挥。

  一道黑水凝聚成的手掌,轻轻拍在那骑士身上。

  啪——

  骑士连人带马,化为虚无。

  画卷剧烈震颤,然后缓缓收起。

  死海低下头。

  看向死亡界海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陈旧的西装,头戴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的周身,环绕着无数画卷——有的展开,有的半卷,有的合拢。

  那些画卷,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他的脸,被帽檐遮住,看不清表情。

  但死海知道他是谁。

  画家。

  通明协会十二席之一。

  被困在这里,已经两百年。

  “画家。”

  死海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

  “你都被我困了两百年了,还不束手就擒?”

  画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死海。

  帽檐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死海看着他,忽然有些不耐烦。

  它正要开口——

  轰隆隆——

  整片空间,骤然震动!

  那震动来自外部,来自死亡界海之外,来自——

  某个遥远的方向。

  死海猛地抬头。

  看向那片黑暗的天空。

  它的圆球头部里,黑水疯狂翻涌。

  “这两个该死的龙国人……”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

  “仗着自己法则境的修为,天天来打扰我……”

  它咬着牙。

  “再这样下去,我可就——”

  它顿了顿。

  “转变立场了。”

  画家依旧站在下方,静静地看着它。

  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

  只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