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城北郊,上午九点。

  花阴落地时,脚下是一片荒芜的野地。

  杂草没过脚踝,远处是稀疏的树林,再远一些,连绵的山脉若隐若现。那里是通向边境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河内城已经变成了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轮廓。但那些追兵,并没有放弃。

  天边,数十道流光正在急速逼近。

  花阴深吸一口气。

  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金玉战甲布满裂纹,锦纱袍破了好几个洞,贴身的符箓只剩最后几张。碎岳锏的虚影已经开始闪烁——那复制品的时效虽然还有,但是经过花阴这么高强度的使用,和被攻击,也显然有点撑不住了。

  他握紧唐刀。

  刀柄冰凉。

  来吧。

  再杀一波。

  要不然追兵会越来越多的。

  第一道流光落地。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战衣,周身萦绕着凌厉的风刃,气息凝实而厚重。

  凝核境初阶。

  花阴的眼睛微微眯起。

  S级。

  这是交趾国的S级。

  那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看着花阴,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白蝶。”

  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叫阮明轩。交趾国,唯二的S级。”

  花阴没有说话。

  阮明轩继续道:

  “你很能打。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一个人撵着两个凝核境杀,火烧半个城,还敢当着四个半神的面宣战。”

  他顿了顿。

  “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话音未落——

  身后的天空,数十道流光接连落地!

  A级。B级。密密麻麻。

  十几个人,将花阴团团围住。

  各色异能的光芒闪烁,杀意毫不掩饰。

  阮明轩看着花阴。

  “但是——”

  他叹了口气。

  “这里是交趾国。你烧的是我们的首都。你打的是我们的脸。”

  他抬起手。

  周身的风刃开始凝聚,旋转,发出刺耳的呼啸。

  “所以,抱歉了。”

  “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花阴看着他。

  看着那些包围他的人。

  看着他们眼中的杀意和兴奋。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就这些?”

  他轻声说。

  阮明轩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花阴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唐刀,缓缓调整呼吸。

  体内,最后的力量正在凝聚。

  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一个可以撕开的——

  砰——!!!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从山林中炸开!

  那声音沉闷而尖锐,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花阴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反应——

  那子弹已经击中他的胸口!

  轰——!!!

  金玉龙武战甲瞬间炸裂!

  玉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花阴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十米外的地上!

  烟尘弥漫。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阮明轩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山林的方向。

  那里,树木的阴影间,一道道巨大的轮廓正在移动。

  发动机的咆哮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坦克。

  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十二辆主战坦克,从山林间缓缓驶出!

  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履带碾过树木和岩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坦克后面,是更多的军车。车上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跳下车,迅速散开,呈战术队形包围了这片野地。

  枪口。炮口。全部对准了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很显然,交趾国玩了个文字游戏。

  毕竟当初只是说出动一定境界的觉醒者。

  但是没说不能出动军队。

  军队的士兵们,大部分可都是普通人。

  阮明轩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

  那些交趾国的觉醒者们,脸上都带着震惊和困惑。

  军队?

  怎么会有军队?

  是谁下的命令?

  在所有人震惊之际,坦克开火了。

  轰——

  轰——

  轰——

  ……

  十二发炮弹呼啸而出,直奔刚才花阴被打倒的地方。

  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药味和烟雾弥漫开来。

  十二发炮弹,足以把刚才花阴跌倒的地方炸出一个深坑!

  这个龙国人,必死无疑。

  尘埃渐渐散去。

  无数的白色蝴蝶自尘埃中现身。

  然后,开始汇合,最后,逐渐凝聚成人形。

  躯干。

  手臂。

  双腿。

  花阴缓缓自深坑内走出。

  浑身是血,金玉龙武战甲和锦纱袍早已消失不见。

  赤裸着上半身。

  鲜红的血,顺着肌肉线条滴落,砸在脚下的尘土里。

  但他站着。

  他站起来了。

  阮明轩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枪,是反器材狙击步枪。专门用来对付装甲目标和低阶觉醒者的特制穿甲弹。

  如果那件金玉战甲不是沐清风的复制品,如果不是那件锦纱袍挡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这一枪,能直接把他打成两截。

  而那几炮,是足以摧毁山头的灵力高爆弹!

  但此刻,他还活下来了。

  嘴角流血。

  但那双眼睛——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此刻正在燃烧。

  不是疯狂。

  是冷静到极致的愤怒。

  花阴缓缓抬起手。

  指缝中的储物戒灵光闪烁。

  唐刀被他召唤在手中。

  刀身出鞘,秋水般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坦克。

  看向那些士兵。

  看向那些觉醒者。

  看向这些欲置他于死地的人们。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后背发凉。

  “军队……”

  他轻声说。

  “坦克……”

  他顿了顿。

  “狙击枪……”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

  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看着手上的鲜红。

  笑容继续扩大。

  笑得灿烂。

  笑得让人心底发寒。

  “好。”

  他说。

  “很好。”

  他松开唐刀,任由刀尖垂落。

  然后——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

  彻底的决绝。

  他将最后的天火妖龙本源——那条半神级妖龙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全部引爆!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地面龟裂,杂草瞬间化为灰烬!

  周围的觉醒者,齐齐后退一步!

  阮明轩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疯了!你会死的!”

  花阴没有回答。

  他只是张开双臂。

  仰头看天。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

  也倒映着——

  从天而降的苍白火雨。

  ---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天空中撕开。裂缝里,无数苍白色的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天火。

  这一次,没有竹林拦截。

  这一次,没有半神出手。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罚。

  火雨倾盆。

  覆盖范围,比昨晚更广。

  三公里。

  五公里。

  十公里。

  整个河内城北郊,都被笼罩在苍白火雨之下!

  那些坦克——最先遭殃。

  天火落在钢铁上,钢铁瞬间熔化!

  落在履带上,履带化为铁水!

  落在炮管上,炮管软塌塌地垂下来!

  落在弹药舱里——轰!!!爆炸声震天动地!

  十二辆坦克,在三十秒内,全部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那些士兵——

  他们甚至来不及逃跑。

  天火落下的瞬间,他们的制服燃烧,他们的皮肤燃烧,他们的血肉燃烧!

  “啊啊啊——!!!”

  惨叫声四起。

  有人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但那天火如同附骨之疽,越滚烧得越狠!

  有人跳进旁边的水沟,水沟瞬间沸腾,那人被活活煮熟!

  有人抱在一起,试图用身体护住彼此——但天火无孔不入,从缝隙里钻进去,将两人一起点燃!

  三百多名士兵。

  三百多条生命。

  在天火中挣扎、哀嚎、化为焦炭。

  而那些觉醒者——

  阮明轩疯狂后退,周身的风刃拼命运转,试图阻挡天火!但那天火如同有生命一般,绕过风刃,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他的衣服在燃烧,他的头发在燃烧,他的皮肤——

  “不——!!!”

  他惨叫着,拼尽全力冲出火海!

  浑身焦黑,血肉模糊。

  但他活下来了。

  凝核境初阶,S级,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一条命。

  而那些A级、B级的觉醒者——

  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一个蕴灵境初阶的女子,试图用冰墙阻挡。冰墙在接触天火的瞬间,直接蒸发!她来不及反应,就被火海吞没。

  一个蕴灵境巅峰的少年,拼命朝山林跑去。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从天而降的火雨。一道火焰落在他背上,他整个人瞬间燃烧起来,跑出十米后,轰然倒地。

  一个蕴灵境中阶的男人,试图用空间异能瞬移。但他刚撕开空间裂缝,一缕天火就钻了进去,从裂缝另一头喷涌而出,将他点燃在传送的半途中!

  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

  此起彼伏。

  然后——

  渐渐归于沉寂。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这片荒芜的野地,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十二辆坦克的残骸,冒着黑烟。

  三百多具焦尸,横七竖八。

  十几个A级、B级觉醒者,尸骨无存。

  只有一个阮明轩,浑身焦黑地跪在火海外围,大口喘气,眼睛里满是恐惧。

  而火海中央——

  那道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依旧站着。

  他的双翼已经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两根残骨。

  他的金玉战甲早已化为碎片,散落在脚下。

  他的锦纱袍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符箓,全部烧光。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角,鲜血不断涌出。

  但他站着。

  唐刀杵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看着周围那一片火海。

  看着那些焦尸。

  看着那些废铁。

  看着那个跪在远处、浑身颤抖的S级。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虚弱。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空气里:

  “记住……今天……”

  他顿了顿。

  “到底谁……才是……猎物。”

  说完。

  他拔出唐刀。

  踉跄着,朝北方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火海依旧在燃烧。

  前方,还有一百多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