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交趾国大使馆,花阴房间门口,清晨七点。

  阳光刚刚越过使馆的围墙,在地面上投下第一缕金黄。

  花阴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腰间双刀挂好,唐刀在左,武士刀在右。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有些苍白的脸,平静的眼,没什么特别的。

  今天是寻常的一天。

  也是不寻常的一天。

  他伸手,握住门把。

  拉开。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四个人站成一排。

  沐清风站在最左边,手里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金玉战甲。战甲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龙纹隐隐。

  黄绾绾站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锦纱衣袍。那锦纱在晨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晕,美得不像实战装备,倒像一件艺术品。

  宋禾站在中间,提着一柄碎岳锏。铁锏乌黑沉重,锏身上布满玄奥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张狂站在最右边,手里握着一叠厚厚的符箓。符纸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波动。

  四个人,四样东西。

  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

  花阴沉默了。

  沐清风上前一步。

  他看着花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花阴。”

  他叫了一声。

  顿了顿。

  “就叫你花阴了。叫白蝶,显得生疏。”

  花阴没有说话。

  沐清风继续道:

  “这是我哀求我师傅,利用他的异能【虚实手】,将我们几人的异能暂时具象分离出来的复制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战甲。

  “虽然只有本体的一部分威能,时效也只有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花阴。

  “带上吧。”

  他的声音很轻。

  “最起码,能帮你多一分胜算。”

  花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张狂没给他机会。

  “别废话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花阴的手臂,把他重新拉进房间。

  “来来来,穿上试试。”

  宋禾眼睛一亮,立刻跟了进去。

  “对对对!我来帮忙!”

  他从黄绾绾手里接过那件锦纱衣袍,冲黄绾绾挤了挤眼。

  “剩下的剧情,小女生不适合看哦——会长针眼的。”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黄绾绾站在门口,愣了一秒。

  然后她小声嘟囔:

  “谁稀罕看……”

  但耳朵还是悄悄红了。

  ---

  房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狂!你别脱我衣服——!”

  “不脱怎么穿?这锦纱袍要贴身穿的!”

  “宋禾!你在干什么——!!”

  “帮你整理衣领啊,别动别动——”

  “你他妈敢拍照——!!!”

  “嘿嘿嘿,留个纪念嘛,万一你死了呢——”

  “宋禾!!!”

  沐清风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插手。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平时淡漠疏离的少年,被张狂和宋禾按着折腾。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无可奈何又没办法的表情。

  看着他们闹成一团。

  像……真正的队友那样。

  ---

  五分钟后。

  门打开了。

  花阴站在门口。

  他变了。

  内里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锦纱衣袍。七彩的光华在衣袍表面隐隐流转,衬得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反而多了一丝柔和的光晕。

  外面罩着那套金玉龙武战甲。战甲贴合身形,玉色温润,金色龙纹在肩甲和胸甲上蜿蜒,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许多。

  行走间,战甲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些许淡黄色——那是张狂塞进去的符箓,贴身放着,一旦遇险可以瞬间激活。

  至于他的双刀——

  他低头看了看。

  刀还挂在腰间。

  但那两柄刀此刻被战甲和锦纱衬得,反而没那么显眼了。

  宋禾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举着手机,一脸坏笑。

  张狂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

  沐清风最后走出来。

  他手里捧着那顶战甲配套的头盔。

  走到花阴面前。

  花阴看着他。

  他也看着花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认真地观察花阴的脸。

  花阴的长相,属于那种第一眼未必惊艳、但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他身量颀长,骨架清瘦,却不显单薄。站在那里时,脊背挺直如松,肩线平直利落,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挺拔感。

  他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轮廓柔和却不失棱角。下颌线条收得干净,既没有过分尖锐的攻击性,也没有圆钝的臃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又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汲取着他的血液。

  但这种苍白并不病态,反而给他添了几分疏离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

  但偶尔垂眸或抬眼的瞬间,眼波流转间,竟有一丝说不清的风流韵味。

  睫毛很长。抬眼时,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

  鼻梁高挺而秀气。唇形偏薄,唇色也淡,平日里总是轻轻抿着,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清。

  但他笑起来很好看。

  可是他很少笑。偶尔笑起来,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浅。

  只能说,花阴像一幅水墨画。

  线条简约,墨色清淡,留白处全是意境。

  不说话时,他像一尊瓷人——苍白,安静,易碎。

  战斗时,他像一柄出鞘的刀——冰冷,锋利,危险。

  但当他偶尔卸下防备,露出那个极淡的笑容时——

  会发现,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眉眼之间,还有未褪去的青涩。

  沐清风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将头盔缓缓戴在花阴头上。

  动作很轻,很稳。

  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头盔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花阴整个人,此刻被全副武装。

  锦纱在内,柔软贴身。

  战甲在外,坚不可摧。

  符箓藏于缝隙,随时可发。

  双刀悬于腰间,静待出鞘。

  沐清风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从宋禾手里接过那柄碎岳锏。

  他走到花阴面前。

  双手捧着锏,递给他。

  花阴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柄沉重的铁锏。

  锏身冰凉,入手沉甸甸的。

  沐清风看着他的手。

  看着那只手握住锏的样子。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花阴的手背。

  他说:

  “握紧点。”

  顿了顿。

  “不要掉了。”

  花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次,在训练场上,刀被击落时,沐清风捡起刀递给他的样子。

  那时沐清风说的,也是这句话。

  他看着沐清风。

  那双苍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沐清风收回手。

  后退一步。

  站到张狂、宋禾、黄绾绾身边。

  四个人,并肩而立。

  沐清风双手抱拳。

  他的声音庄重而清晰:

  “赠君锦袍甲,以壮君风姿。”

  “一鸣自此时,愿我们相望青云端。”

  他看着花阴。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从今以后,四海七洲内,谁人不识君。”

  张狂嘴角微微上扬。

  他也抱拳。

  “祝白蝶专员,此战之后,名扬天下。”

  宋禾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深深看着花阴。

  然后抱拳。

  “武道昌隆。”

  黄绾绾眼眶微微发红。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抱拳。

  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一定要活着回来!”

  花阴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四个人。

  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祝福、担忧、信任。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确实笑了。

  那双丹凤眼里,此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

  他抬起手。

  双手抱拳。

  “且容我白蝶放肆一回,也说句轻狂大话。”

  “鹏翼垂空,笑人世,苍然无物。”

  几人听懂了。

  这是花阴难得的少年意气展现。

  花阴他竟然自比大鹏鸟扶摇直上,笑此地,并无什么英雄豪杰!

  “诸位,且待我大杀四方,然后,高鸣凯旋归!”

  然后他转身。

  朝使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

  双刀在腰间轻轻晃动。

  战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锦纱的七彩光华,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

  身后那四个人,一定还在看着他。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